有人在咳嗽,咳出来的白雾里带着些许血丝。
有人在跺脚——不是冷,是站太久了腿都麻了。
有的人蹲在队伍旁边的泥浆里,用锈铁罐化雪水喝。
但都没有人在说话。
不是不想说——
都在省着力气。
队伍最前面有一个登记官。
不是拿枪的士兵——
是一个坐在铁桌后面的文职人员。
戴着眼镜,穿着很干净的棉大衣,面前摆着一摞登记表。
他每隔几分钟就抬头喊一句“下一个”,然后低头看表,翻一页,盖章,或者不盖章。
盖章的人能站到异能检测仪前面去。不盖章的人被赶回难民区。
被赶回去的人也不敢去争辩——就算去争辩也没有什么用。
登记官身后站着两个拿枪的士兵。
马权站在离栅栏大概三十步远的地方,看着登记官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流程。
“下一个。”
一个裹着塑料布的中年男人走上前。
登记官抬头看了他一眼:
“特殊技能、体力、异能,都有哪些?”
中年男人说有力气。
登记官让他去旁边抬一块冻硬的钢架。
中年男人走过去,弯腰,试了两次没抬起来。
第三次抬起来了,但右腿在发抖。
登记官低头盖章——
不是通过,是“待定”。
待定的人被带到旁边的等候区,继续等。
“下一个。”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走上前。
登记官抬头看着这个女人。
“特殊技能?”
女人说会缝伤口。
登记官低头写了什么,然后说“带她去医疗站”。
女人抱着婴儿被一个士兵领走了。
不是通过——是直接分配。
灯塔不需要审核她的身份,因为医疗站永远都这缺人。
而且缺人的地方不需要去审核。
“下一个。
不行。
下一个。
不行。下一个。”
登记官的声音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机器的零件在反复的、卡壳。
他喊到第七个“下一个”的时候,马权把背着刘波的身体转了个角度。
刘波的呼吸很弱,但还很稳,他背上的骨甲碎屑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荧蓝色——
不是异能,是残留。
但登记官不会问残留。
登记官只会看到刘波站不起来,问都不问就把他筛掉。
所以刘波不能走普通申请。
马权要背着刘波去走特殊招募,他把目光从登记官身上移开,看向帐篷左边。
那里有一个单独的入口——栅栏上挂着一块比普通登记点更小的木牌,上面写着“特殊人才招募通道”。
入口外面也排队,但队伍短得很多——也就只有十几个人。
排队的人群很明显和普通申请的人群完全不一样:
有人裹着军大衣,但脸是难民区的脸色,看着就营养不良——
这说明是之前没通过普通申请,后来突然觉醒了异能;
有人空着手但站姿很牢固——不是军人,是练过两下的;
有人的蹲在地上,掌心里搓着一团极小的火苗——
不是展示,是在练习控制力。
那团火苗在极冷空气里闪烁,熄了又燃,燃了又熄。
“特殊招募的队。”大头走到马权身边,用气声说。
嗓子比昨天又好了一点,能发出完整的句子了,但每个字还是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碎玻璃。
“十五个人。
比普通申请少得很多。
但每个人身上都有异能波动——我能够感觉到。
不是用平板,是用皮肤。
检测仪的能量辐射在帐篷外面都能感觉到。”
马权没有回答,他把刘波往上托了托,虎口的血痂又蹭掉了一块。
马权也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看着特殊招募通道入口处的异能检测仪。
这台检测仪比普通登记点的那台更大——
底座更厚,顶部指示灯更多。
多出来的灯是干什么的——马权完全不知道。
大头说可能是异能等级分级灯。
小主,
普通检测仪只分“有”和“没有”,这台能分等级。
“马队,那台机器。”大头用气声说。
“看到没有——顶部那一排灯。
从下往上,灯越多表示异能的等级就会越高。
昨天包皮在黑市里打听到的——沃尔特审人的时候,会先看检测仪亮几盏灯。
亮三盏以下,普通异能者,分配去防卫队或后勤部门。
亮四盏以上——高价值异能者。
会被单独标注。
标注了之后分到哪——这就真的不知道了。”
马权看着那排灯。
灯全是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