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
地铁站里的——
很热。
不是火。是气。
很热很热的气。
阿莲阿姨的右肩是被热气喷的。
那个热气——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走上来的。
不是地铁站——是更深的地方。
地铁站只是一个通道。
通道下面还有东西。”
马权低头看着小月。
右眼剑纹在冷白色灯光下缓缓脉动。“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到了。”小月说。
“不是现在——是刚才。
刚才叔叔说‘阿莲右肩被灼伤’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
那个脉动——灯塔深处的那个怪物——
和地铁站下面的热气是同一个来源。
但又不是同一个东西——
是同一个来源。
热气是它翻身的时候从嘴巴里漏出来的。
就像人睡觉的时候在打鼾。
这个人不是故意的——
是在喊疼。
太疼了,翻一次身就会漏一口气。
那口气到了地铁站下面,往上喷。
阿莲阿姨正好站在那里。”
“它现在还在翻身。”马权说。
“还在。而且越来越快了。”
小月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最近灯塔里面的那个怪物被疼得也越来越厉害了。
不是要醒了——
是要翻身。翻一个大身。
翻过去之后可能就——”小月还没说完。
不是不知道怎么说——应该是真的不再想说了。
此时的小月能够感觉到那个东西翻身的后果。
翻身翻过去了,可能会有很大的震动。
震动会传到塔身,传到地铁站,传到居住区。
到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真的不知道。
但一定不是好事。小雨在那个东西的附近。
马权把右手从小月的手指下抽出来,放在了她头上。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的放着。
“明天我就会进入地铁站。
去看看那个热气是从哪里上来的。
如果能够找到源头——
也许就能找到小雨。”
马权站了起来,右肩关节在承受体重的时候发出的一声极细微的嘎吱声。
“所有人——今晚休息。
明天开始,各做准备吧。”
凌晨五点。
安置点走廊里的灯光还在闪。
不是电压不稳——
是这条走廊里所有的灯管都在闪。
下层居住区的灯管都是上层换下来的旧货,寿命到了就会闪。
闪到彻底不亮为止。
没有人来换。
下层居住区的人不值得到新灯管。
火舞已经醒了。
不是被灯光闪醒的——她一夜没都没有睡好。
缠膝盖的布条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松开了一圈,她又重新缠了一遍,这次缠得比之前更紧。
紧到右膝以下的血液循环都慢了半拍,脚趾在靴子里冻得发麻。
但软骨碎块确实不怎么移动了。
疼还是疼——疼得火舞额头上渗出一层极细极密的汗珠,在低温下还没来得及淌下来就被冻成了一个冰晶。
火舞用短刀拄着床沿站起来。右膝在承重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骨头摩擦的声音,是缠带在压力下被扯紧的声音。
她站在原地适应了两秒,然后把短刀从床沿移开,刀尖拄在冰面上,单腿蹦到门口。
十方已经站在门口了。
和尚一夜没睡——
不是在调息,是在等待。
和尚把袈裟内侧口袋里的那张一级权限卡,给掏了出来看了三次。
不是怕丢——是确认。
确认今天不是在做梦。
从剥皮口到难民区,从难民区到登记点,从登记点又到复审,从复审到担保——他们走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这张卡片。
现在卡片在手心里,十方要用这张卡片去执行第一个任务。
和尚把卡片重新收进了内侧口袋,左掌在裤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焦黑的表皮层已经全部脱落了,新皮肤的颜色从嫩红变成了浅褐——不是晒的,是在进行着氧化。
暴露在空气里越久,新皮肤就越接近正常皮肤的颜色。
再过几天,这只手看起来就和普通人的手没什么区别了。
但十方知道,这只手再也扛不起盾了。
功法根基断了就是断了。
能恢复的是皮肉,不是根基。
但是就是这皮肉足够了。
皮肉还能挡一拳,一拳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