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军用皮靴踩在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是两个人的。一个步伐规律、间距均匀,是沃尔特少校。
另一个脚步声更重、步幅更短,是那个刚才来确认任务完成的士兵。
两个人的脚步在棚子门外停了下来,然后门板被从外面推开。
不是士兵推的——是沃尔特亲自推开的。
他站在门口,军装的肩章在棚子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
他的表情和昨天一样冷峻——那种在灯塔内部待久了之后脸上自然形成的、对一切“外来者”都保持距离的表情。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在扫过棚子内部时,停住了。
沃尔特看到了刘波。
这个昨天看到还是昏迷不醒的异能者今天醒转了,而且看起来精神焕发的样子。
蓝焰不是昨天那种随时会熄灭的虚弱火苗——是很稳定的、明亮的、在掌心里安静燃烧的一小团蓝色火焰。
这个人的手背上新生的骨甲在蓝焰照射下泛着极淡的翠绿色荧光,骨甲的结构比昨天更紧密、更坚固。
沃尔特又看到了火舞。
这个昨天右膝软骨严重移位、机械足彻底停摆、只能坐在地上无法站立的风系异能者,正站在棚子中央,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一个小气旋在安静地旋转。
气旋不大,直径只有手掌宽,但旋转速度极稳,稳到气旋边缘的空气在极低温下凝成了一圈极细极小的冰晶环。
冰晶环在气旋外围缓缓转动,折射出极淡极美的虹光。
她没有拄刀——短刀插在冰面上,刀柄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但她不需要拄。
沃尔特又看到了十方。
这个昨天金刚身裂纹从胸口蔓延到腹部、右肩关节囊撕裂、左肩被暗影猎犬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浑身是血的和尚,正盘腿坐在棚子另一个角落,双手合十。
金刚之身的身体上的裂纹还在,但裂纹边缘已经不再是昨天那种随时会继续崩开的暗红色——
而是愈合后留下的极淡的金色疤痕。
左肩那道被暗影猎犬划出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新生的皮肤覆盖了原本深可见骨的口子,只留下一道极细极长的粉色疤痕。
右臂垂在身侧,昨天这只手臂的关节活动范围只有三十度,现在已经恢复到了接近正常的范围。
沃尔特还看到了阿昆。
这个昨天左腿旧伤彻底复发、只能用捡来的铁管当拐杖单腿跳行的快刀异能者,正站着。
不是单腿站——是双腿站。
左膝的肿已经完全消了,他把铁管握在右手里,铁管一头的磨尖处在灯光下泛着极淡极亮的金属光泽。
他的站姿很放松,重心均匀地分布在两条腿上。
沃尔特看到了李国华。
这个昨天左眼完全晶化、右眼晶斑扩散、视力只剩光影的老人,正把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用一块破布擦镜片上的什么东西。
他的左眼还是晶化的——灰白色的结晶覆盖了整个眼眶,不可逆。
但他右眼的晶斑已经完全消失了。
老人擦完镜片,把眼镜戴上,然后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沃尔特。
目光很平静,很锐利。
沃尔特又看到了另一个头有点大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昨天平板被收缴、只能在公共终端上用临时居民权限查询信息的人,正蹲在角落里用一根从铁皮棚子上拆下来的铁钉在冰面上画着什么。
他画的东西很复杂——是一张灯塔内部的结构草图,从下层居住区到科研区,从科研区到上层,每一条他走过或打探到的通道都被标注了编号和通行权限等级。
这不是用平板画的——是用脑子记住之后用铁钉复刻在冰面上的。
沃尔特又看了看一个特别的小女孩…小月。
这个昨天手背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纹路的小女孩,正坐在一堆破布上,双手捧着一个什么东西。
手背上的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皮肤光溜溜的。
她掌心里捧着的是那颗绿色宝石——已经缩小了将近一半的绿色宝石。
宝石在她掌心里一闪一跳,频率不快,但很稳定。
她没有看沃尔特,她只看着宝石,嘴唇微微动着,好像在跟宝石说着什么悄悄话。
沃尔特看到了包皮。
包皮站在棚子最暗的角落,机械尾拖在身后。
机械尾的末端的钩爪在缓慢地张开、合拢,张开、合拢。
动作很轻微,但他确实在用意念控制那个扒械尾。
然后沃尔特把目光落在了马权身上。
马权站在棚子正中央,背对着门框,独臂交叉在胸前。
刚才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站起来、没有展示异能、没有做任何动作的人。
这个独臂的硬汉只是背靠着门框站着,右眼闭着,左眼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现在他转过身来。
右眼睁开的瞬间,暗金色的剑纹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极亮极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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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脉动,不是燃烧——是一道极锋利的金芒,在他右眼瞳孔里一闪而逝。
然后他走出棚子,站在沃尔特面前。
九阳真气没有外放,没有火焰,没有灼热气浪——但沃尔特感觉到了。
不是皮肤感觉到的热度,是作为军人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那种直觉——这个人全身都是武器,从头发到指尖到脚底,没有一处不是危险。
沃尔特站在门口,看了整整十秒。
不是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看——
是一个又一个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从左到右,从破布堆到冰墙角落,从刘波的蓝焰到阿昆的铁管,从火舞的气旋到十方的金刚身,从李国华的老花镜到大头在冰面上画的草图,从小月掌心的绿宝石到包皮机械尾末端一张一合的钩爪,最后停在马权脸上那道还在微微脉动的暗金色剑纹上。
沃尔特看了马权整整十秒。
然后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副官低语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低到棚子里的人几乎听不见。
但小月能听见。
不是因为耳力好——是因为她的共情能力在这个距离内能捕捉到人说话时附带的情感波动。
沃尔特说那句话的时候,情绪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冷静极准确的评估——
就像一个人在检查一把刚磨好的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的光芒让他很满意,但也让沃尔特此时有一种警惕的心。
小月把宝石捧到嘴边,悄悄对宝石说:
“那个叔叔说——‘这群人,要么成为灯塔的利剑,要么成为最大的威胁。’”
宝石在她掌心里闪了一下,好像在听。
沃尔特说完,转回头,
看着马权。他的表情恢复了冷峻,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带着你的人都跟我来吧。接受准入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