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看了一眼李国华,然后走了进来,把门关上。
“刘波被科研部带走了。
我明天想着还是去找沃尔特一回。
那个、科研部那边你要去吗?”
李国华抬头看着马权。
马权依然还是那么稳重,像一块被冰原上的风沙打磨了几十年的石头,怎么吹都不倒。
但是李国华本能的还是能够看到更多——马权的右眼剑纹的脉动频率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说明此时马权的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他现在很为刘波担心,也在为小雨担心,还在为整个团队正在被各个部门相互之间拉扯而烦躁不安。
只是马权习惯了不把这些烦恼都挂在脸上。
“我去。”李国华说,“而且我准备接受他们的研究邀请。
至少先以志愿者的身份进去,把他们的底给先摸清楚在说。
刘波一个人在里面太危险了,他的脾气又很硬,很容易会跟人出现顶撞。
我比刘波更会说话,也能缓和一些很尖锐的问题出现。”
马权走到李国华对面的床铺坐下,用独臂从壶里倒了一杯水——那是刘波早上从公共水房排队接的水,烧开后放凉了。
马权把水递给了李国华,李国华摆摆手表示不渴没有去接。
马权又把水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小凳子上,彼此之间又沉默了几秒。
“你如果要去,我不会拦你。
但你右眼的晶化残留怎么办?
他们会把你当成研究样本,万一要做侵入性检测——
你的眼睛会经不起这样痛苦的折腾。”
“我就是为了眼睛才去的。”
李国华把老花镜又摘了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了回去,
“方屿今天给我看了三组数据。
如果现在对眼睛毫不干预的情况下,几个月之内眼睛会扩散到视觉神经的概率有百分之八十。
常规的药物抑制,只有百分之四十。
定向清除——实验性疗法,只有百分之五。
这是他们开出来的条件。
如果我不去,最迟一个月我的右眼就会开始出现问题。
去了,至少有机会能拖住。
我现在需要这双眼睛。
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小雨。也是为了你。”
马权看着李国华。
他知道这个老刑警不是在说软话。
李国华在团队里的作用从来不是战斗——他的价值在于他那双能看透细节的眼睛。
在冰原上能发现裂缝和伏兵,在灯塔里能读懂档案和规则。
如果这双眼睛瞎了,李国华就真的会变成一个只能坐在单元房里等消息的糟老头子了。
马权不相信李国华会接受这个结果。
他更不会相信李国华会为了自己把团队拖进险境。
但如果不去科研部,眼睛会瞎;
去了,也许还能找到抑制的方法。
这是李国华自己给自己选的一个特殊的战场。
“他们可能会发现你的秘密。”马权说。
这句话不是警告,是一种确认。
李国华曾经以前也做过边防军官,也是东梅的旧识,是在病毒爆发前就认识阿莲的人。
老谋士的过去藏着太多太多不能对内务审查部说的事。
科研部的研究样本审查虽然宣称和内部安全调查无关,但数据是共享的——这是方屿没有明说但李国华早就知道的事。
如果他们发现李国华的真正身份,发现他也和阿莲的关系,那就不只是眼睛的问题了。
李国华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一种老刑警在绝境里才有的那种极淡极硬的笑。
“我已经没有什么太多的秘密可以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