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点也随着门缝的收窄而消失。
马权把后脑勺轻轻靠在维护槽的管线上。
管线很凉,有细小的冷凝水从上面滴下来,落进了他幻衣领里,他就像没有了感觉一样。
虹膜,胸牌,两道验证。
而且门开时间极短,人一但进去就立刻关闭,根本不会给尾随的人有任何机会。
马权又看了看安全门两侧的守卫。
他们的位置比昨晚更靠外了,几乎贴在门的两侧。
两人都穿着深灰色的制式甲,胸口别着交接卡,手里的武器端在身前,像两根插在地上的铁柱。
要不是偶尔转动一下脖子,马权几乎要以为他们是门的一部分。
他决定等一次换班。
这个决定并不轻松。
因为在这样的灯光下,维护槽的掩蔽作用十分有限。
只要有人往这边多看一眼,就能发现栅栏后面有双眼睛。
但马权不能就这么回去。
必须亲眼看到换班的每一个动作,看到那个所谓的“三十秒窗口”到底长什么样。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耳边慢慢的在数数。
数到一,数到二,数到三。
数到一千的时候,腿已经开始麻了。
但是他不敢动,只能把重心慢慢从左脚移到右脚,再移回来。
每一次移动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通道里又过去了几个人。
有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男人在门前停了一下,刷了胸牌,却没有做虹膜验证。
门没有开,面板上亮起红灯。
这个人低声骂了一句,又重新刷了一次,这次才把脸对准镜头。
门开了,这个人走了进去,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马权把这个细节给记了下来。
第一次验证失败会亮红灯,但没有警报,也没有人来盘问。
这说明系统对验证失败有一定的容忍度。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军服的人走过来。
他没有刷胸牌,只在面板上按了一下,然后把手掌贴上去。
面板变成绿色,门直接开了。
掌纹验证,比虹膜快,但这人明显有更高的权限。
马权把这些信息像堆零件一样在脑子里排列组合。
胸牌,虹膜,掌纹,三种等级。
灰色文员用虹膜,军职人员用掌纹,而普通通道闸口只用胸牌。
等级像一层层越垒越高的墙。
不知过了多久,马权终于等到了换班。
来的是两个人,从西侧的通道走出来的。
他们穿着和门前守卫一样的深灰色制式甲,步子很整齐,靴底落在合金地面上,声音像是从铁里敲出来的。
门前的那两个守卫听见了,其中一人先转头看了一眼,然后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迟疑。
四个人走到一起,两两相对。
胸口的交接卡从脖子上摘下来,递过去,对方接住,别回自己胸前。
动作极其的干净利索,没有一丝慌乱,像练过一万遍。
但马权看到的是另一件事。
在他们面对面交接的那几秒里,四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对方身上。
门前正对着通道的方向,没有人看。
也就是说,从维护槽到那扇门之间的距离,在那个极短的间隙里,是一段不被注视的空白。
马权眯起了眼睛,开始估量着时间。
从转身到站定,从摘下交接卡到重新别上,从微微点头到各自就位——他一遍又一遍的默默细数着。
不可能少于二十五,也不可能超过三十五。
三十秒,大概就是三十秒。
这个数字在昨晚已经得到过一次,现在又被验证。
马权的眼睛越来越亮,但身体却越来越沉。
他像一块吸满了水的铁,连挪动一下都要花费比平时还要多几倍的力气。
换班结束了。
新上岗的守卫重新站直,目光恢复冷硬。
马权看到其中一个偏了偏头,朝自己这边扫了一眼。
他立刻把呼吸停住,瞳孔缩到针尖大小,整个人像被定格在管线后面。
那守卫看了不到一秒,就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通道的深处。
马权不敢再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