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监护人员名单(第07批次)。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大头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发紧发酸,压抑多日的疲惫、焦虑、惶恐,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紧紧攥着那张写满关键线索的纸片,指节用力过度,泛出一片惨白,指骨轮廓清晰凸起,所有的情绪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大头强行稳住震颤的指尖,没有急于退出终端系统。
既然摸到了关键线索,就必须挖得更深、查得更彻底。
他操控鼠标,顺着这条日志记录向上层层翻查,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越来越慢,却愈发沉稳、精准,每一次按键都小心翼翼,精准规避所有风控监测。
同一个CDSO账号的历史操作记录,一条条缓缓浮现,铺满屏幕。
八个月的时间跨度里,这个隐蔽账号一共执行了十一次删除操作。
十一次操作,目标高度统一,全部围绕「临时监护人员」相关文件展开。
操作时间极具规律,间隔稳定在三到四周,一次不落,精准得可怕。
删除的内容涵盖范围极广:
各批次临时监护名单、底层实验体监测记录、大量无释义的加密编号文件。
所有记录有一个绝对相同的共性:
全部源自同一个IP段,经由同一个最高权限节点审核执行。
这绝非临时操作、随机入侵。
这个账号,是专人专用、专门负责清理、抹除「临时监护」相关痕迹的专属后台账号。
背后是一套成熟、隐秘、长期运作的清理机制。
大头大脑飞速运转,高速梳理所有线索,开始交叉比对印证。
他将这串CDSO账号ID,与此前李国华在科研区偷偷拍下、冒险带出的加密文件编号逐一核对。
李国华发现的异常能量曲线图,文件前缀统一标注为「C7—Σ」。
他又调出自己之前熬夜整理、抄录的系统路径碎片,逐字逐行比对校验。
大半路径完全重合,精准对应。
这个隐秘账号所持有的权限节点,刚好能够无障碍访问「C7—Σ」系列加密文件的核心加密层。
真相瞬间串联成型:
半年前删除小雨监护名单、抹掉她所有存在痕迹的人,和记录下马权九阳真气特殊能量数据、封存加密实验文件的人,依托的是同一套后台系统。
更关键的是,这套系统既不归属于科研区管控,也不隶属于军方体系,完全独立于两大派系之外。
大头的脑海里瞬间跳出一个仅在灯塔顶层架构图上见过的冷门部门名称——
中央数据库安全管理办公室,简称CDSO。
他清晰记得那张权限架构图的层级划分:
CDSO直属于灯塔最高管理层,是顶层直管的独立机构,拥有绝对的权限豁免权。
小主,
所有操作直接向「上面」汇报,全程闭环保密,跳过军方、跳过科研派、跳过内务审查部,不受任何中层部门的监管与制衡,是灯塔最隐秘的一把「抹除利刃」。
架构图上对这个部门的职能注释,只有短短冰冷的一句话,字字诛心:
负责跨部门敏感信息的统一归档与清理。
清理。。。
大头在心底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只觉得通体冰凉,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所谓的清理,就是删除、篡改、覆盖、抹除。
是悄无声息地抹去一个人的所有档案、所有记录、所有存在过的痕迹,让一个人彻底沦为系统里的空白,仿佛从未出现在这座灯塔之中。
大头在克制住继续深入探查的冲动,指尖缓缓收紧。
他很清醒,底层日志碎片是安全层的遗留痕迹,再往核心权限区深入半分,就会触发那个自带心跳监测、无解的高阶陷阱脚本。
前两次的惨败,就是最惨痛的教训,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稳妥起见,他将所有抓取到的日志碎片、操作记录、权限路径、时间戳全部加密备份,存入平板的私密加密分区,确认文件完整保存、无损坏、无遗漏后,才一步步退出系统安全层,彻底关闭终端页面。
缓缓站起身的瞬间,双腿骤然发软,膝盖一阵酸涩无力,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青白一片发黑。
久坐不动、高度紧绷的神经与身体骤然松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大头伸手死死扶住冰凉的桌沿,静静伫立几秒,等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慢慢褪去,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
随后,他拿出一张干净的空白纸片,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将所有关键信息重新誊抄一遍:
CDSO账号ID、删除操作记录、精准时间戳、对应的权限节点路径、十一次清理记录的规律、C7—Σ文件的关联线索。
字迹排布得细密紧凑,每一笔都力道十足,笔尖几乎要戳透纸面,像是要把这些来之不易的真相,狠狠刻进纸页、刻进自己的记忆里,永远不会遗忘。
誊抄核对无误后,他小心翼翼将纸片对折、再对折,牢牢塞进最贴身的内衣口袋,紧贴着心口,仿佛护住一份救命的凭证。
怀里的平板透着微凉的金属寒意,沉甸甸的,压在臂弯里,像抱着一块冰冷刺骨的寒铁,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也承载着灯塔最深的黑暗。
收拾好一切,他走出公共终端区时,整座灯塔的底层通道已经彻底入夜,陷入沉沉黑暗。
大头站在走廊口停顿片刻,让早已适应屏幕冷光的双眼,慢慢适应昏暗的环境。
短短数个小时,走廊的照明状况变得更差,又有两根灯管彻底报废,剩余的灯管也开始频繁频闪,光影忽明忽暗,摇曳不定,把通道衬得阴森压抑,死寂无声。
他贴着冰冷的墙面缓步前行,紧绷的神经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着通道里的每一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加快脚步,快步赶回众人藏身的临时据点。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狭小的房间里所有人都在,各守一隅,沉默待命,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十方坐在墙角,双目轻闭,指间的念珠缓慢转动,节奏平稳,波澜不惊,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变故都无动于衷。
火舞坐在地上,专注检修着她的机械义足,工具包平铺在地,各类细小零件整齐排布,她低头调试关节线路,动作娴熟细致,一丝不苟。
李国华坐在一旁,正擦拭着镜片,那副可以遮蔽左眼晶化病变的暗色眼镜取下放在膝盖上,露出眼底深处藏不住的疲惫与凝重。
刘波斜靠在门框上,身形挺拔沉默,两把重刀横置在膝头的旁边,姿态戒备,时刻警惕着门外的一切动静。
包皮安静躺在铺位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绵长,看起来已然熟睡,毫无异常。
唯独少了马权。
大头扫过空无一人的墙角,那是马权平日里最爱倚靠的位置,此刻空荡荡的,只剩冰冷的墙面。
马权出门前承诺天亮前必定归来,如今夜色彻底笼罩灯塔,早已过了约定时间,人却迟迟未归。
他没有开口询问,没有多余的言语。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在外行动,变数无数,多说无益,徒增焦虑。
大头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的木桌前,小心翼翼掏出贴身藏着的纸片,轻轻铺平在桌面上,随后点亮平板屏幕,调出完整的日志记录与账号信息,缓缓转向众人。
连续三天的熬守、极致的精神透支,让他的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颤抖,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坚定,落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