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弦勒断阴兵脖颈的脆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街道两旁,那无数眼眶中绿火暴涨的骷髅士兵,如同被同时扯动了无形的丝线,动作由极静转为极动,骨质兵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喀”声,如同潮水般向中心的三人一婴压迫而来。浓郁的死亡气息混合着骨骼的腐朽味道,几乎令人窒息。
织云的灵丝、崔九娘的茶雾瞬间布下防御,谢知音虽失琴弦,但音律灵力已灌注双掌,严阵以待。传薪之子在崔九娘怀中不安地扭动,小脸上满是警惕。
然而,预想中的围攻并未立刻到来。
那名被勒断颈骨的阴兵散架倒地后,其头颅中飘出的一点微弱绿火,并未彻底熄灭,而是晃晃悠悠地飞向了城门上方——那枚高悬的顾七头骨。
顾七头骨下颌骨开合,将那点绿火吸入。幽蓝的魂火微微闪烁,似乎在咀嚼、品味着这缕能量。片刻后,那冰冷僵硬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并非下令格杀:
“缴械……生变……按律……押送……万碑林……受审!”
话音刚落,阴兵队伍中分出十余名格外高大、骨骼呈现暗沉金属色泽的精英,它们手持以某种巨兽肋骨打磨而成的骨矛,矛尖指向织云三人,做出押送的姿态。其余的阴兵则缓缓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城池深处的、由碎骨铺就的道路。
阴兵押众人至万碑林!
反抗?在这座诡异的古城深处,面对数以千计的阴兵,胜算渺茫。而且,“万碑林”、“受审”,这些词语背后,似乎隐藏着不同于直接杀戮的意图。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暂时顺从,见机行事。他们收敛了攻击姿态,在那队精英阴兵的“护送”下,沿着白骨街道,向着城池深处行进。
越往深处,周围的建筑愈发高大、奇诡,完全由各种匪夷所思的骨骼构筑而成,有些甚至还在微微搏动,散发着诡异的生命波动。空气中弥漫的怨怼与死寂气息也愈发浓重,仿佛有无数亡魂在无声地嘶嚎。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片极其开阔的地带。
这里,没有建筑,只有碑。
无边无际的、密密麻麻的石碑!
这些石碑高矮不一,材质各异,有粗糙的顽石,有温润的青玉,有冰冷的寒铁,甚至有些是由完整的巨骨切削而成。它们如同沉默的森林,矗立在这片白骨之地的中央。
而当织云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些石碑的碑文上时,一股比面对千军万马更加深沉的寒意与悲怆,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几乎每一块石碑上,都刻着名字,生卒年月,以及……其所传承的非遗技艺!
“绣娘林氏婉蓉,卒于虚空侵蚀青州日,终年廿七,擅苏绣双面异色……”
“皮影匠张氏德奎,卒于长城崩塌时,终年五十三,擅武戏马上春秋……”
“茶农陈氏阿婆,卒于灵脉枯竭夜,终年七十一,擅古法云雾茶焙……”
“金石匠宇文拓,卒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