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生存算数

那团强行灌入的、来自腐坏海豹的肉糜,如同一个阴险的入侵者,在林默的消化系统内掀起了腥风血雨。

剧烈的、绞拧般的腹痛让他几乎无法直腰,冷汗如同溪流般不断从额头、脊背涌出,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腹泻接踵而至,一次比一次猛烈,排泄物稀薄恶臭,几乎完全是水状,将他体内本就岌岌可危的水分和电解质疯狂地带走。

他在礁石滩和营地之间挣扎往返,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腹腔内刀割般的痛苦和随时可能失禁的恐惧。虚脱感如同黑潮,一次次试图将他淹没。他只能蜷缩在火塘边,紧紧捂住腹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依靠不断小口啜饮宝贵的淡水来对抗脱水的威胁。

空中的秃鹫依旧盘旋了许久,最终似乎判定这个争夺者并非威胁,而是即将成为它们下一餐的候选,才悻悻地飞远,将那片腐肉的盛宴重新留给潮汐和更小的分解者。

林默在痛苦和半昏迷状态中煎熬了一天一夜。幸运,或者说不幸的是,他摄入的量极少,加上身体极度的虚弱和排斥反应剧烈,那点腐肉似乎并未带来致命的细菌感染或毒素冲击。剧烈的腹泻和呕吐在排空了那可怕的东西的同时,也几乎掏空了他最后的一点元气。

当最猛烈的症状终于稍稍平息,只剩下持续的隐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时,林默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黎明前灰暗的天空,内心一片死寂。

“愚蠢至极!”

他付出了尊严,承受了极致的痛苦,换来的不是能量的补充,而是更进一步的消耗和濒死体验。这场与秃鹫争夺腐食的疯狂行为,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荒谬的负收益投资。

“负收益”

这个词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划过他因虚弱而混沌的脑海。

他一直以来不都是如此吗?依靠本能和短暂的冲动去获取食物,却从未仔细计算过代价。

捣毁蚁巢,险些窒息身亡;冒险试毒,九死一生;制作陷阱,反而自伤;甚至看似成功的潮汐猎场,也耗费了巨大的前期观察和体力支出,并且无法持续。

每一份体力、时间、风险的投入,都必须谨慎考量其可能的产出。持续的负收益,无论每次亏损多么微小,最终都导向同一个结局——彻底的破产,也就是死亡。

他需要计算能量的摄入和消耗,在他彻底破产之前。

天光大亮后,尽管身体依旧虚弱不堪,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腹部隐痛和浑身酸痛,林默强迫自己坐起来。他找到了他的炭笔和木板。

他决定从一个相对简单、但之前他一直在重复的行为开始计算:采集贝类。

当然,不是礁石区那些可能含赤潮毒素的牡蛎。他选择的是另一种生活在沙滩潮间带的小型贝类。那是一种指甲盖大小、埋藏在湿沙中的蛤蜊。它们数量尚可,而且他之前少量食用过,并未出现明显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