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朗不紧不慢地道：“韩国被灭之后，我将韩国被俘的军民尽数带走，安置在了北俱芦洲一片肥沃的土地上。至今已有数十万之众。他们在那里安居乐业，为我开垦耕种。我了解过你们古神与子民的关联，你们之间不只是信仰与被信仰的关系，他们把你们当作父辈、当作庇护者，而你们也视他们如子嗣。你有几十万个孩子活得好好的。如果我想让他们从此活得不好，很简单。”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笑了笑。

古神的暗金色瞳孔剧烈收缩。他死死盯着林朗，一字一句道：“你威胁我？”

“取决于你怎么想。”林朗的语气轻描淡写，“就看你对那些子民还有多少情义了。只要他们还在我手中，你便别无选择。交出神格，我可以承诺让他们世世代代安居乐业。若你不交，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古神沉默了很久。良久，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古怪。

“哈哈，哈哈哈……”他笑了一阵，才开口道，“年轻人，你确实做过功课。但你了解得还不够透彻。”

林朗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古神靠着胡杨木缓缓坐直身子，喘了一口气：“我们这些古神的力量，除了众生的信仰之外，还有另一个根基，大地本身。我们与脚下的地脉深深相连。秦国灭亡了韩国，也就断绝了老夫与韩地之间的联系。你即便得到了老夫的供奉，得到了那几十万子民的信仰，也无法真正执掌老夫的神位。因为你只得到了民，却没有得到地。”

他直视着林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想要继承老夫的神格，你必须同时获得那片土地的所有权。重新凝聚一个属于你的新神位，与那片土地绑定，让地脉承认你。这件事，天庭绝不会允许。天庭对古神的态度向来是宁愿少一个，也绝不多一个。你一旦动手去炼化那片土地，就是在与整个天庭为敌。你有那个本事吗？”

林朗听完，却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

他微微点了点头：“这些我自然知道。但我说过，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其他的，我自有办法。你只需要把神格和神位交出来，剩下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古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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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那双年轻而沉静的眼睛里看不到疯狂，也看不到贪婪，只有一种冷静得近乎可怕的笃定。沉默良久，古神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万斤重担。

“也罢。与其让天庭得了去，老夫宁愿给你这来历不明的家伙。”

他抬起枯瘦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缓缓浮现，在他掌中凝聚成一块约莫拇指大小的菱形晶体。

那晶体通体如琥珀，内中仿佛流转着一片微缩的山川河流。细看之下，还能隐约看到城池、田野、耕牛、炊烟，无数细微的人影在其中行走生息。那便是古神的本源神格，承载着韩国万年以来无数子民的祈愿、记忆与血脉联结。它是信仰的结晶，是大地精魂，是古神最后的遗蜕。

古神将那块晶体递到林朗面前，声音已经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拿去。”

林朗伸手接过。入手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厚重的力量顺着手心传来，如同握住了一整片大地的脉搏。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心中猛然警铃大作。他回头望去，天际线远处，数道银白色的光芒正急速逼近。那是天庭追兵的气息。

林朗收起神格，毫不犹豫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朝反方向疾驰而去。

沙丘之上，只有一个古神安静地靠着枯木，抬头望着漫天星斗，口中轻声哼起了一段苍凉古老的韩地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