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萤火与皓月

咸阳宫正殿,文武分列两班。年仅十八岁的秦王嬴政高坐于御阶之上,冕旒垂下,遮住了他年轻而锐利的目光。朝堂之上,四股势力暗自角力,气氛微妙,一众大臣各怀心思。

林朗却仿佛没有察觉到那些暗流。他从容出班,在满殿目光中朗声道:“启禀大王,臣才疏学浅,蒙先王厚爱,忝居相邦之位多年,却未能为社稷分忧。如今海内一统,正是贤臣良相各展其才之时,臣请辞去相邦之位,恳请大王另选贤能。”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谁也没想到,这位手握巨富、在朝堂上一直深藏不露的相邦,竟会在此时急流勇退。

吕不韦适时出班,高声道:“大王,相邦功勋卓着,岂可轻言退隐?臣斗胆进言,相邦辞去政务之位后,可拜为国师。如今六国初灭,其地民心未附,正需一位德高望重之人前往各旧地宣讲教化、安抚流民。臣以为,国师一职,相邦当之无愧。”

朝堂上一静,旋即有人偷偷交换眼色。六国旧地是什么地方?那是刚刚被秦国铁骑踏平的焦土,遍地流民,危机四伏,去那里所谓的“传播教化”,不过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众人看向吕不韦的目光顿时有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心想右相这是在借机排挤前任相邦呢。

秦王也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有些过分,正要开口,却见林朗已经俯首应声:“臣愿领此差。”

大殿里便静了一瞬。秦王目光在吕不韦和林朗之间来回打量了片刻,终究缓缓点头:“既如此,便依二位爱卿所请。另着燕、齐、楚三国旧都之地,各划出两万户,为林卿传道之所。”

“臣,叩谢大王。”林朗俯身行礼,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朝堂上的人以为他接了个烫手山芋,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位年轻秦王的一句话,将燕、齐、楚三处都城拱手送到了他的手里。加上此前韩、赵、魏三国旧都的封地,六国故地,已经尽数留下了他的道场。

从第二日开始,林朗便没有在咸阳城中露过面了。

他如同一个无形的影子,出现在了六国旧地的每一个角落。他将大量的物资源源不断运往各个郡县。哪里有流民聚众,哪里便有林琅的粮队在施粥。哪里有田土荒芜,哪里便有林朗派出的农官手把手教人耕种。他修水渠,挖陂塘,开垦荒地,安置流民,甚至出资为那些被战乱毁了房屋的家庭重新盖起茅屋。

与此同时,一批又一批没田没地、对朝廷满腹怨气的青壮年被悄悄送往北俱芦洲。那里有现成的土地,有组织好的村社,只要肯踏踏实实过日子,便有饭吃,有房住,有田种。

五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可对于六国旧地的千万百姓而言,这五年却足以让他们从地狱回到人间。

燕、齐、楚、韩、赵、魏的旧地上,流民渐渐少了,炊烟渐渐多了。那些当年几乎要揭竿而起的郡县,也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平静。林朗前后转移了将近三百万人到北俱芦洲。那些被送走的人,非但没有怨言,反倒在北俱芦洲扎下根来,成了他最忠诚的信民。

而留在原地的百姓,虽然不知道这位国师的面目,却都知道是谁救了自己的命。六国旧都的国师道场,香火一年比一年鼎盛。逢年过节,庙前的香案上总是堆满了供品,烟气缭绕,经月不散。

林朗盘坐在北俱芦洲的洞府中,闭目内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远在万里之遥的南瞻部洲,一座座道场中凝聚的信仰,正如同涓涓细流一般,穿越千山万水,汇聚到自己的识海之中,化为一缕缕金色功德。那功德不算浩大,却源源不绝,日夜不停地涌入他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