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要见律师。”贺广财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可以。”吴峰点头,“但律师会见,也要在调查允许的范围内。而且,贺广财,你觉得到了这一步,律师还能帮你说什么?帮你辩护说那些转账记录是假的?那些签字是伪造的?还是帮你证明,张彪、孙老四、赵大勇这些人,都跟你没关系?”
贺广财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知道,吴峰说得对。铁证如山,律师来了也没用。更何况,那些他花大价钱请的律师,现在恐怕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树倒猢狲散。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我给你十分钟考虑。”吴峰看了看表,“十分钟后,如果你还是这个态度,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法院见。”
说完,吴峰起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贺广财猛地抬头。
吴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我说。”贺广财的声音在颤抖,“我都说。但你们要保证,给我一条活路。”
“我们只能保证依法办事。”吴峰走回来坐下,“你的态度,决定你的结局。现在,从头开始说。第一次行贿,是什么时候?给谁?多少钱?办成了什么事?”
贺广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没了光彩,只剩下绝望的灰败。
“第一次……是二十年前。”他开始说,声音嘶哑,“当时我想承包青云镇的一个小砂石场,但资格不够。我托人找到当时镇企管办的主任,姓王,现在已经退休了。我送了他两条中华烟,两瓶茅台。他帮我改了招标条件,让我中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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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说。”吴峰示意书记员记录。
“后来砂石场做大了,我想垄断整个青云镇的砂石供应。但有几个本地人不肯退出,老是跟我抢生意。我找了当时派出所的一个副所长,叫……叫王猛。我每个月给他五千块钱,他帮我‘关照’那些竞争对手。抓赌、查暂住证、找茬罚款……那些人都被他整怕了,最后要么退出,要么跟我合作。”
贺广财越说越快,好像要把积压在心里多年的秘密一口气倒出来。
“再后来,我听说县里要搞经开区,有块地位置特别好。我想拿下来做房地产,但当时我的公司资质不够,资金也不够。我通过一个中间人,搭上了当时县委书记韩志邦的线。”
说到这里,贺广财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吴峰。
吴峰面无表情:“说下去。”
“第一次见韩书记,是在一个私人茶舍。我带了点‘见面礼’——一根金条,用红布包着,说是‘茶叶’。韩书记没收,但也没拒绝,让我放在桌上。他跟我说,经开区是县里的重点工程,要引进有实力、有担当的企业。”
贺广财苦笑:“我当时就知道,有戏。后来我又去了几次,每次都带点‘心意’。有时候是现金,有时候是古董,有时候是境外银行的存款凭证。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有两三百万吧。”
“具体数字。”吴峰追问。
“两百八十万左右。”贺广财说,“现金一百二十万,古董字画折算大概一百万,境外存款六十万。”
“韩志邦收了?”
“收了。”贺广财点头,“他没收现金,现金都是通过他儿子韩小军转交的。古董和境外存款,是他自己收的。”
“继续说。”
“后来,经开区的土地挂牌出让。我的公司资质还是不够,但韩书记在会上定了调子,说要‘特事特办’,要支持本地企业发展。最后那块地,是以协议出让的方式给我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三十。”
贺广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拿到地之后,我需要钱开发。我又找到了当时县农商行的信贷部主任钱海。我送了他一套房子,就在市中心,一百二十平。他帮我违规批了一笔五千万的贷款。后来项目开盘,我赚了第一桶金,又给了他两百万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