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
“还有县自然资源局的副局长刘天富。土地审批、规划调整,都要过他那一关。我送过他一块名表,价值二十多万。还帮他在省城的儿子安排过工作。”
“还有谁?”
“还有……县审计局的一个科长,姓陈。我公司每年审计,他都帮我‘把关’,有问题也查不出来。我每年给他十万。”
“还有。”
“县法院的一个副院长,姓周。我有几个经济纠纷的案子在他手上,他都判我赢。我送过他……”
贺广财像一台失控的机器,不停地往外吐名字、吐金额、吐细节。二十年来的行贿网络,被他一点点撕开,暴露在灯光下。
书记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吴峰偶尔打断,追问具体的时间、地点、证人。
审讯持续了六个小时。
当贺广财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时,吴峰看了一眼记录——整整四十七页。
“就这些了?”吴峰问。
“就……就这些了。”贺广财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我知道的,都说了。”
吴峰合上记录本,站起身。
“贺广财,”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们会一一核实。如果属实,会作为你认罪态度的重要依据。”
贺广财点点头,没说话。
吴峰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一件事。”
贺广财抬起眼皮。
“韩志邦后来调到市里,你又找过他吗?”
贺广财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找过。他儿子韩小军做生意,需要资金,我借给他五百万,没要利息。后来他儿子那个公司经营不善,亏了,钱也没还。我也没催。”
“就这些?”
“就这些。”
吴峰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贺广财一个人。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手腕,突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知道,他完了。但他拉下水的人,比他更惨。
那些曾经收过他钱、给他开过绿灯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要死,大家一起死。
走廊里,吴峰快步走向指挥室。他需要立刻把这份口供整理出来,上报给陈静书记。
这份口供一旦坐实,引发的,将是一场席卷整个江阳官场的地震。
而这场地震,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