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老国道靠近黑山镇那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停了……停了得有个把钟头吧。就我一个人,没遇到别人。”王德贵回答。
“空调是什么问题?后来怎么好的?”
“就是……就是管路好像有点堵,我捣鼓了一下,又好了。”王德贵眼神有些飘忽。
赵铁军盯着他,忽然问:“王师傅,你在‘迅捷物流’干多久了?工资怎么样?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王德贵愣了一下,没想到警察会问这个:“干了五六年了。工资……就那样。家里孩子上学,老人身体不好,压力大。”
“如果,有人给你一笔钱,让你在运货的时候,稍微‘疏忽’一下,比如让车厢温度高那么一点点,时间不用长,你会做吗?”赵铁军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王德贵心上。
王德贵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挣扎。
就在询问气氛最紧张的时候,赵铁军的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是派去调查那个神秘电话的侦查员发来的加密信息:“目标锁定,机主吴大海,曾为多家医药公司做销售,三年前因商业贿赂被吊销资格。现无固定职业,嗜赌,欠有高利贷。昨晚通话后消失,其租住地有被翻动痕迹,人不在。正在扩大搜寻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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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海?医药销售?被翻动的住处?消失?
赵铁军心头一紧。这个潜在的吹哨人,处境危险!
他立刻给侦查员回复:“加派人手,一定要找到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注意安全!”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双林接到了孙莉从审计局打来的紧急电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县长,我们调取了县疾控中心近三年的采购财务流水,发现与博生生物公司的款项往来中,有数笔‘学术推广费’、‘会务费’金额异常,且收款方为几个不同的、看似与博生生物无关的第三方咨询服务公司。更奇怪的是,其中一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和‘江阳迅捷物流公司’的一个股东注册地址,在同一栋写字楼的同一层!”
线索,开始交叉,开始闭合!医药公司、物流公司、异常费用、可能被收买或胁迫的司机、失联的医药代表、心虚的疾控中心干部……
一张利益输送和问题疫苗流转的模糊网络,正在调查组的抽丝剥茧下,逐渐显形。而这张网的节点,显然不止在清源。
就在这时,李双林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秘书小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县长!不好了!县人民医院……患儿家属和一些人,把……把省里来的专家和卫健委的人,堵在病房走廊里了!情绪很激动,快要失控了!”
李双林“腾”地站起:“怎么回事?公安局的人呢?”
“赵局长派的人在外围维持秩序,但家属情绪太激动,不敢强行进入病房区。带头的是妞妞的爸爸,他不知从哪听说,专家会诊后私下说,孩子醒过来的希望……很渺茫。现在家属根本不信任何解释,要求见您,要求严惩凶手!”小周急道。
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线上的舆情可以引导,线下的调查可以秘密进行,但受害者家属濒临崩溃的绝望和愤怒,是任何策略和算计都无法轻易平息的火山。
“备车,去医院!”李双林抓起外套,没有任何犹豫。
“县长,那边情况不明,太危险了!要不要先让赵局长多派些警力……”小周担心道。
“来不及了,而且警力越多,对抗情绪可能越强。”李双林已经大步走出办公室,“通知张清平书记和赵铁军局长,按第二套预案准备。我自己去。”
当他赶到县人民医院三楼重症监护区时,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妞妞的父亲被几个亲属拉着,但依然双眼赤红,朝着被堵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的几位专家和卫健委领导怒吼:“骗人!你们都是骗子!说什么全力救治!我女儿都要没了!凶手呢?赔钱有什么用!我要凶手偿命!”
其他家属也哭声、骂声一片。穿着白大褂的专家们脸色尴尬又无奈,卫健委的领导试图解释,声音却被完全淹没。几名警察挡在中间,努力隔开双方,但形势岌岌可危。
李双林的出现,让喧嚣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愤怒的、悲痛的、期待的、审视的,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衬衫,径直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狭窄通道,走到妞妞父亲面前。没有话筒,没有随从,就那样面对面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