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乡镇卫生院的药品款，往年都是卫健局统一申报采购计划，财政根据计划拨款。现在卫健局班子几乎瘫痪，采购计划谁来做？招标谁负责？拨付给谁？这笔钱下去，万一再出问题，责任太大了……”

理由冠冕堂皇，核心就一个字：拖。用“程序合规”和“规避风险”当挡箭牌，把亟待解决的实际问题冻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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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双林抬起眼，看着财政局长：“你的意思是，因为卫健局腐败了，所以清源的老百姓就不配用上新医院，不配在卫生院买到平价药？因为怕担责任，所以就可以对烂尾工程和空荡药房视而不见？财政局的职责，是死守僵化的条文，还是在确保资金安全的前提下，服务于民生急需？”

财政局长额头冒汗：“李县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我不想听你说困难。”李双林打断他，“我只要你解决问题。程序不合？那就特事特办，启动应急拨付机制，县政府常务会议议定，我签字，责任我担！卫健局瘫了？那就由县政府办牵头，审计、市场监管、医院代表组成临时采购小组，直接面向合规药企采购，点对点配送到乡镇卫生院！钱，必须三天内到位！药，必须一周内送到卫生院的药柜里！做不到，你这个财政局长，就写辞职报告！”

财政局长被这劈头盖脸的训斥砸懵了，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嗫嚅着：“是，是，我……我们回去马上研究落实……”

他几乎是逃出了李双林的办公室。

然而，麻烦接踵而至。下午四点多，县委宣传部部长匆匆赶来，手里拿着几份打印出来的网络舆情报告，脸色发苦：“县长，舆论风向有点不对头了。”

李双林接过报告快速浏览。在最初对疫苗事件和医疗腐败的震惊与声讨之后，一些新的、带节奏的言论开始涌现。

有的把矛头指向李双林本人：“新县长上任就搞这么大动静，是不是为了政绩，不顾稳定？”“查腐败支持，但会不会搞得人心惶惶，影响正常医疗秩序？”“听说调查组到处抓人，搞得医生护士都不敢干活了。”

有的开始搅浑水：“哪个地方没点问题？这么查下去，清源医疗系统垮了谁负责？”“腐败要查，但也要给条活路吧？一下子查这么狠，以后谁还敢来清源投资办医？”

更有甚者，开始编造谣言：“听说李县长在省里有背景，这次是带着任务来清源立威的，要扳倒本地派。”“疫苗事件说不定就是被人利用了，当枪使。”

“这些言论出现得很集中，转发节点有规律，不像是纯自发的。”宣传部长指着报告上的数据分析，“背后可能有推手。他们在试图把水搅浑，把专项整治污名化为‘政治斗争’、‘破坏稳定’，煽动对调查工作的不满和对您个人的质疑。”

李双林放下报告，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果然，正面抵抗无效，就开始玩阴的。舆论战、心理战、拖延战术、制造混乱……这套组合拳，打得颇有章法。

“通知网信办和公安局网安大队，”李双林沉声道，“对这些明显有组织、有目的地散布谣言、带偏节奏的账号和言论，进行追踪溯源，固定证据。同时，宣传部组织正面宣传，不回避问题，但重点报道我们采取的整改措施和实际进展，比如县医院工地的复工准备、乡镇药品紧急采购的启动、对受害家庭的帮扶情况等。用事实说话，对冲谣言。”

宣传部长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李双林走到窗前，望着暮色渐深的县城。

生病，遗失，程序，谣言……对手的抵抗无所不用其极，而且精准地打在了调查的痛点和舆论的敏感点上。他们是在赌，赌李双林的决心会在这全方位的消耗和压力下松动，赌上级会因为“局面不稳”而叫停，赌时间会冲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