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招商局局长孙倩。

孙倩立刻坐直身体，接过话头，声音依旧平稳：“李市长，当时引入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重大招商决策。我们局按照程序，委托了第三方机构做了尽调，报告显示对方实力尚可。后来市场变化和对方自身经营出问题，这也是始料未及的。相关报告和决策记录，档案里都有。”

“第三方机构是哪家？尽调报告原件我看了吗？报告中是否明确提示了相关风险？”李双林目光锁定孙倩，问题直指核心。

孙倩脸上的从容略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机构是‘东方资信’。报告原件……应该在项目档案里。风险提示……任何投资都有风险，报告里肯定有一般性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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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性提示？”李双林眉毛微挑，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一点，“对于这样一个号称投资百亿、享受了最优惠政策的重特大项目，尽调报告如果只给出‘一般性提示’，那这份报告的价值在哪里？当初决策时，是如何权衡这些‘一般性风险’与巨大政策优惠之间的关系的？”

一连串的问题，层层递进，逻辑严密，直指项目决策和监管环节可能存在的漏洞与责任。孙倩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会议室里其他人更是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本以为新任副市长只是走个过场，听听汇报，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一上来就抛开所有虚饰，直接追问最具体、最要害、也最容易让人尴尬的问题。

李双林没等孙倩回答，又将目光投向工信局局长赵天民：“赵局长，当初引入的那几家所谓‘领先’的信息技术企业，他们的技术实力和产品，你们作为行业主管部门，后来有过跟踪评估吗？是真的有技术但市场不行，还是本身就有问题？”

赵天民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变得严肃而谨慎：“李市长，事后我们做过了解。有几家确实技术比较前沿，但产业化能力弱，资金跟不上就垮了。也有一两家……可能存在夸大甚至虚构技术的情况。当时项目主要由招商和经开区主导，我们工信部门介入的深度有限。”

“也就是说，一个投资百亿、定位为全市产业升级引擎的信息技术产业园，在引进核心企业时，行业主管部门的‘介入深度有限’？”李双林的声音依然平稳，话语里的分量，让赵天民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李双林在快速记录。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这位新任副市长，不仅作风强势，更可怕的是，他对业务细节的追问和逻辑链条的把握，远超他们的预期。他不是在听故事，而是在解剖一具复杂的尸体，每一刀都要切在关键部位。

“好了。”李双林合上笔记本，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将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今天的会，先到这里。我要的不是‘复杂’、‘困难’这些形容词，我要的是数据、事实、责任链条和可能性评估。”

他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会后，请经开区、财政局、司法局，将刚才我提到的所有明细、案卷、合同关键页复印件，今天下班前送到我办公室。工信局和招商局，重新梳理当年项目引进的全过程决策材料和技术评估材料，明天上午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