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公园的早晨，清冷而安静。晨练的老人还没大规模聚集，只有零星几个绕着湖慢跑的身影，和树林里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

李双林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江阳日报》，看起来像个早起溜达的普通市民。他提前十分钟到了东门，没有立刻去找第三张长椅，而是在附近转了转，观察了一下环境。

公园东门附近比较开阔，有几条小路通向不同的区域，长椅分散在草坪和树丛边。第三张长椅靠近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位置相对僻静，视野不错，能看到来路。

八点整，李双林走向那张长椅。长椅上已经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低着头，似乎在很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报纸。那人穿着半旧的呢子外套，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

李双林走到长椅另一端坐下，也摊开了手里的报纸。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像两个互不相识的晨读者。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报纸翻动的轻微哗啦声。

“钱科长？”李双林眼睛看着报纸上的新闻，嘴唇微动，声音压得很低。

旁边看报纸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翻报纸的手停住了。

李双林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一纺机的问题，我很关心。你说知道‘鼎峰’怎么掏空国企，我想听听。”

旁边的人沉默着，报纸边缘被他手指捏得有些发皱。他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李双林不急，耐心等待着。他知道，对方肯出来见面，就已经冒了很大风险。最后的决定，必须由他自己来做。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的叹息。钱复礼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同样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缝隙：

“李……李市长。我认得你，在会上见过。”他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这话等于默认了。“一纺机……只是个例子。他们手法很多，但核心就一个：空手套白狼，吸血不吐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