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机械厂，坐落在城市东北角的老工业区。曾经，这里是江阳工业的骄傲，共和国第一台自主研发的中型机床就诞生于此，厂区占地近千亩，鼎盛时期职工过万，厂办的学校、医院、俱乐部一应俱全，俨然一个小社会。

但如今，当李双林的车队驶入厂区大门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难以掩饰的破败和萧条。

高大的苏式厂房外墙斑驳，不少窗户玻璃破损，用木板或塑料布胡乱封着。厂区道路坑洼不平，路边的杂草长得半人高，一些空地上堆满了生锈的废铁和不知名的垃圾。只有少数几个车间隐约传出有气无力的机器轰鸣声，更衬得整个厂区死气沉沉。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一种陈腐的气息。

前来迎接的厂领导班子，以厂长周福海为首，大概六七个人，早早等在厂办大楼前。周福海五十多岁，身材发福，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脸上堆着殷勤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但眼袋深重，眼神里透着疲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闪烁。

“欢迎李市长莅临指导！欢迎各位领导！”周福海小跑着上前，双手握住李双林的手，用力摇晃，“厂子里条件简陋，让领导们见笑了。”

李双林和他握了握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身后那些同样神情不安的副厂长、书记们，又看向他们身后那栋同样显得破旧的办公大楼：“周厂长，客套话就不说了，带我们看看生产车间，也跟工人们聊聊。”

“好的好的，李市长请这边走。”周福海连忙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咱们厂现在主要还在维持生产的是三车间、五车间和七车间，主要生产一些通用零部件和老型号的机床维修配件，订单……订单不太稳定。”

走进三车间，巨大的空间里显得空荡。只有寥寥几台老式机床在运转，操作的工人年纪都偏大，动作缓慢，神情麻木。机器噪音刺耳，带着一种行将就木的嘶哑。地上油污和灰尘混在一起，工具摆放杂乱。

李双林走近一台正在加工零件的车床，看了看加工出来的工件，表面粗糙，精度显然不高。他问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人：“老师傅，这机器用了多少年了？”

老工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厂领导，低下头，含糊地说了句：“有些年头了。”便不再吭声，继续埋头操作。

周福海赶紧解释：“李市长，我们厂设备是有些老旧了，更新换代需要资金，厂里效益不好，一直没能力……”

李双林没接话，继续往前走。他注意到，车间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用防雨布盖着的设备，看轮廓像是比较新的数控机床。他走过去，掀开防雨布一角，果然看到一台半新的数控铣床，铭牌显示是五年前的产品，但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用过了。

“这台设备怎么闲置了？”李双林问。

周福海脸色微微一变，支吾道：“这个……这台床子有点小毛病，一直没修好，配件也难找……”

“是吗？”李双林不置可否，放下防雨布。他走到车间的生产记录板前，看了看上面的记录，产量、工时、合格率等数据，寥寥无几，而且很多天前的记录都没更新。

随后又看了五车间和七车间，情况大同小异。产能利用率极低，工人士气低落，管理混乱。

李双林的脸色一直很平静，但跟在他身后的市工信局、国资委的随行人员，脸色却越来越凝重。他们虽然也知道江阳机械厂困难，但没想到实际情况如此触目惊心。

参观完车间，一行人来到厂会议室。会议室里倒是收拾得挺干净，甚至还摆了水果和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