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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转向乡政府小楼:“刘大山专员和县里的同志是不是在里面?让我先进去,了解全面情况,然后,我们一起选出几位村民代表,我们坐下来,面对面谈!今天不把问题谈出个初步眉目,我不走!”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村民们互相看着,有些犹豫。李双林的态度和他们预想中的“大官”不一样,没有架子,没有敷衍,而且愿意立刻谈。
这时,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了出来,看着李双林:“你真是新来的地委书记?不是骗我们?”
“老人家,我没必要骗大家。这是我的工作证。”李双林掏出证件,递给老者旁边一个识字的年轻人。年轻人看了看,对老者点点头。
老者叹了口气,对黑脸汉子说:“石头,让开吧。让书记进去。看他怎么说。堵在这里,确实不是办法。”
叫石头的黑脸汉子咬了咬牙,终于侧身让开一条缝隙。其他村民见状,也慢慢让开了一条通往乡政府大门的狭窄通道。
李双林对老者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老人家”,然后毫不犹豫地,独自一人,穿过那道由愤怒和怀疑目光组成的“人墙”,走到了紧闭的乡政府铁门前。
门从里面快速打开一条缝,刘大山一脸焦急和疲惫地探出头,看到正是李双林,又惊又急:“李书记!您怎么真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开门。”李双林语气平静。
铁门打开,李双林闪身进去,门立刻又被关上。里面院子里,十几个乡干部和县里来的干部都聚在一起,个个神色惶惶,如临大敌。刘大山头上还沾着灰尘,显然刚才局面一度十分紧张。
“李书记,您不该来!这群刁民……”一个乡干部忍不住抱怨。
“住口!”李双林厉声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干部,“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谁是当事的副乡长?伤情怎么样?详细情况,立刻向我汇报!还有,之前征地补偿工作的所有资料、评估报告、会议记录、与村民沟通的情况,全部拿出来!马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紧迫感。混乱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干部们被这位新书记雷厉风行、直面问题的气势镇住了。
刘大山连忙引着李双林走进一楼一间办公室,开始汇报情况。情况与小马之前说的基本一致,但更详细,也更令人心惊——乡里在评估时确实存在简单化操作,对村民反映强烈的林地价值有意无意忽略了;安置点选址确实存在不便,但调整需要上级批准和额外资金,乡里怕麻烦,一直拖延;工作组态度生硬,激化了矛盾;冲突发生时,现场失控,副乡长被飞来的石块击中……
李双林一边听,一边快速翻阅着送上来的材料,眉头越锁越紧。问题确实出在基层,出在作风,出在对群众利益的漠视和工作的不负责任上!
“现在外面村民要求:第一,严惩打人的干部,他们认为是干部先动手;第二,提高补偿标准,重新评估林地;第三,就近调整安置点;第四,保证以后不再发生类似事情。”刘大山总结道,满脸愁容,“李书记,补偿标准是省里定的,我们动不了啊!安置点调整,涉及规划变更,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这……这简直是漫天要价!”
“是不是漫天要价,要谈了才知道。”李双林合上材料,站起身,“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自己的工作没做好,才把群众逼到了这一步!补偿标准不能动,但评估过程是否公正公开?有没有遗漏?安置点调整困难,但有没有向群众解释清楚?有没有积极向上争取?群众工作不是发个文件、开个会就完了的!是要用心用情,是要设身处地!”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现场每一个干部心上。刘大山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看着李双林那清澈而严厉的眼神,最终颓然低下头。
“现在,”李双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然聚集不肯散去的人群,“按照我刚才说的,立刻去请几位村民代表进来。记住,要客客气气地请!刘专员,你和我,代表地委和行署,亲自和他们谈!”
半小时后,乡政府一间简陋的会议室里。李双林、刘大山坐在一边,对面是五名村民代表,包括那个黑脸汉子石头和那位白发老者。气氛依旧紧张,但至少坐下来了。
李双林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各位乡亲代表,我是李双林。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很痛心。无论起因如何,冲突和受伤都是我们不愿看到的。在这里,我首先代表地委行署,对受伤的村民和那位副乡长,表示慰问。该承担的医药费、误工费,政府会负责。”
他先表态,缓和气氛。代表们的脸色稍缓。
“其次,关于征地补偿问题。”李双林将带来的资料摊开,“省里的补偿标准框架,我们确实无权擅自改变。但是,”他话锋一转,“评估过程是否做到了公平、公开、透明?有没有遗漏应该补偿的项目?比如大家反映强烈的林地、坡地附着物的价值?安置点的选址,是否充分征求了大家的意见?有没有更好的备选方案?这些,是我们可以、也必须重新审视和检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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