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化的右半边脸在惨白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灰白色光泽,像是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老谋士唯一的左眼努力睁着,但瞳孔里映出的只有翻卷的雪幕。
“地图!”马权又吼了一声。
李国华像是被这一声吼唤醒了。
他(李国华)用冻得僵硬的手,颤巍巍地去摸自己怀里。
动作很慢,手指弯曲都困难。
摸了好几次,才从内袋里掏出那个油布包——
和马权怀里那个很像,但更小,更破旧。
布包已经湿了,边缘结了冰。
李国华用牙咬开系绳,哆嗦着展开里面那张纸。
不是纸,是某种合成材料的旧地图,防水,但经年累月,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墨迹也淡了很多。
老谋士把地图举到眼前,左眼几乎要贴上去。
风雪立刻扑向地图表面,纸页疯狂抖动,几乎要脱手。
刘波察觉到,用自己骨甲尚未完全消退的右手帮李国华稳住地图。
“看……看什么……”李国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现在……没有参照……”
“往前看!”马权吼道:
“前面有什么!
任何东西!”
李国华的目光在地图上艰难地移动。
地图的比例尺很小,覆盖的范围很大,细节模糊。
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
李国华凭着记忆和对最后一段奔跑距离的估算,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空白区域——
那里什么都没有标记,只有表示地形的浅灰色等高线。
老谋士的手指沿着他们既定的北上方向,缓缓向前挪。
风更猛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从侧面撞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在五人挤成的小团体上。
马权脚下不稳,身体一晃,膝盖重重磕在混凝土基座的棱角上。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立刻绷紧核心,稳住下盘。
包皮就没那么好运了,他惊叫着向后倒,要不是刘波用肩膀顶了他一下,他恐怕直接滚进风雪里。
“抓牢!”马权吼道,独臂死死扣住基座上一处凸起的钢筋。
就在这阵混乱中,李国华手里的地图脱手了。
纸页像有了生命,呼啦一下从刘波手中挣脱,卷进狂风,瞬间就被白色的漩涡吞没,消失不见。
李国华僵在那里,唯一的好眼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
地图没了。
那是他们仅有的、对于前方地形的宏观认知。
但下一秒,老谋士闭上了眼。
不是放弃。是切换模式。
老谋士在脑海里急速回放刚才在地图上看到的最后几眼。
那些模糊的等高线,那些代表山地的三角符号,那些稀疏的、表示次要道路的虚线……
他、李国华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疯狂调取着所有关于这片区域的地理知识、旧时代资料、甚至是他年轻时在部队看过的战略地形图残影。
“山……”李国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仿佛用了某种方式让声音穿透了风噪:
“往北……三十到五十公里……地图边角……有等高线密集区……是山脉……海拔……应该不低……”
老谋士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自己胸口比划,像是还能摸到那张已经消失的地图。
“山脉能挡风!”马权立刻抓住重点,说着:
“有地形就有庇护所的可能!
具体方向?”
李国华睁开眼,左眼里血丝密布,但目光灼人。
老谋士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一个方向——
不是正北,而是北偏东大约十五度。
“大概……这个方向……但距离不确定……误差可能……很大……”李国华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晶化的半边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抽搐,接着说道:
“而且……如果雪太厚……山路就是……坟墓……”
小主,
就在李国华艰难地提供着这渺茫的希望时,火舞突然抬起了头。
她(火舞)一直闭着眼,不是休息,而是在“听”。
听风里除了呼啸之外的任何东西。
感知能力者的本能,在绝境中被压榨到极限。
她(火舞)的异能早就透支了,头痛得像要裂开,每一次集中精神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但火舞还是强迫自己沉入那种状态——
屏蔽掉狂暴的自然噪音,去捕捉那些更细微的、更底层的波动。
风有节奏吗?
雪有频率吗?
不,这些都没有意义。
她(火舞)要找的是“异常”。
任何不属于这片荒原、这场暴风雪本身的“异常”。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风撕扯着火舞的头发,雪粒砸在她的眼皮上。
火舞的意识在涣散的边缘挣扎,好几次差点被纯粹的寒冷和疲惫拖入黑暗。
然后,火舞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
是一种……脉动。
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被忽略成幻觉。
但它存在。稳定,持续,像一颗藏在厚重冰雪和岩石深处、仍在艰难跳动的心脏。
它来自……和李国华所指方向大致相同的某处。
更准确地说,是那个方向的纵深,更高的地方。
不是自然的地磁扰动,不是普通的电磁噪声。
它带着一种……陈旧但规整的韵律。
像是某种古老的、耗能极低的周期性信号发射器,或者,是某个依靠地热或残余能源勉强维持运转的封闭设施的“生命体征”。
火舞猛地睁开眼。
她(火舞)的眼睛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布满血丝,眼底深处却有一种异样的亮光。
火舞没有转头,只是嘴唇翕动,用尽力气将声音压缩成一束,顺着风送向马权的耳朵:
“那边……有东西……活的……或者说,没完全死……”
马权倏然转头看火舞。
“方向!”马权用眼神询问。
火舞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确认了李国华所指的大方向,然后,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指向更偏东一点,更“高”一点的方向。
一个基于旧地图和残存知识的推断。
一个基于异能感知的微弱信号。
两者指向了同一片区域。
马权的独眼在狂风暴雪中眯成一条缝。
他(马权)的目光扫过身边的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