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上方传来声音。
不是风声。是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像很远的地方在打雷。
声音在迅速变大,从模糊的闷响变成清晰的、山体在震颤的“隆隆”声。
火舞猛地抬头,眼睛睁大:
“上面……有东西掉下来了!”
所有人都抬头。
风雪中,一片巨大的阴影出现在上方——
不是云,是雪,夹杂着岩石和冰块,像一道灰白色的瀑布,顺着山体上的沟槽倾泻而下!
它没有正对着他们,但距离太近了,激起的雪浪和溅射的碎块足以覆盖这片岩架!
“贴紧岩壁!”马权大吼,同时一把将火舞和李国华拉到身后,自己挡在最外侧。
刘波反应慢了一拍,但也立刻转身用背挡住包皮,骨甲在背后隆起,形成一面简陋的盾牌。
轰——
雪浪到了。
不是柔软的雪,是夹杂着冰坨和碎石的洪流。
第一波撞在马权身上,像被卡车碾过。
九阳真气在体表爆发,撑起一层微弱的气罩,但瞬间就被砸碎。
冰块和石头砸在胸口、肩膀、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马权闷哼一声,嘴里尝到了血味。
世界变成了白色。
不是安静的白色,是轰鸣的、暴烈的白色。
雪沫和冰渣像沙尘暴一样灌进眼睛、鼻子、嘴巴。
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吸进冰冷的粉末,呛进肺里。耳朵里全是轰隆声,什么也听不见。
绳子在剧烈抖动,不知道是谁在挣扎。
马权死死抠住岩缝,指尖又一次插进冰层,用冻结固定自己。
他(马权)能感觉到身后的火舞在颤抖,李国华的身体软绵绵地压着他。
侧方,刘波像块石头一样钉在那里,骨甲承受着碎冰的撞击,发出“砰砰”的闷响。
时间失去了意义。
也许只过了五秒,也许有三十秒。
当轰鸣声开始减弱,雪浪从倾泻变成流淌,最后变成稀稀拉拉的滑落时,马权才敢微微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
镜片完全被冰糊住,他干脆扯下来扔掉。
用袖子抹了把脸,手上全是冰渣混着血。
回头。
火舞还在,脸上全是雪,眼睛闭着,但胸口在起伏。
李国华也还在,昏迷着。
刘波……刘波背对着他们,整个人被雪埋了半截,骨甲露在外面,表面布满了新的刮痕和凹坑。
“刘波。”马权喊了一声。
刘波动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有一道血口子,从额角划到下巴,血已经冻住了。
背后的骨甲上卡着好几块碎石,他反手一块块抠下来,动作僵硬。
“包皮呢?”马权问。
刘波侧身,让开位置。
包皮缩在他身后,整个人蜷成一团,头上身上全是雪,像个雪人。
他(包皮)还活着,因为他在发抖。
马权扫视了一圈。
岩架被雪埋了一半,原来的路线完全看不见了。
抬头,上方崩塌的痕迹还在,雪雾弥漫,看不清路。
马权强迫自己冷静,独眼在四周搜索。
左侧,雪崩主要冲击的是正面和右侧,左侧靠近山脊的地方,积雪相对少一些,而且似乎有一条狭窄的、被雪覆盖的岩脊,斜着向上延伸。
他(马权)指了指那个方向。
没人问“能走吗”,也没人问“还有多远”。
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绳子再次拉紧。
马权带头,踩进齐膝深的雪里,朝着左侧岩脊挪动。
每一步都拔得很艰难,雪下面是碎石和冰,踩不稳。
刘波跟着,每一步都在雪里留下一个深深的、带血的脚印。
岩脊比想象的更窄,有些地方只够半只脚横踩。
身体必须完全贴在岩壁上,脸蹭着冰冷粗糙的岩石。
风从侧面吹来,试图把他们推下深渊。
爬了大概五十米,马权看见了一处凹陷——
不是岩缝,是岩壁上天然的一个浅坑,像被巨人用勺子挖掉了一块。
坑很浅,不到一米深,两米宽,但足以让五个人挤进去,躲开最直接的寒风和落雪。
马权指了指那里…浅坑。
没有人欢呼,甚至没有人松口气。
只是麻木地、机械地挪过去,挤进那个凹陷里。
空间太小,五个人得像沙丁鱼一样贴在一起,但至少,风被挡住了大半。
马权检查了每个人的状况。
李国华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
刘波的伤口需要处理,但现在没药,只能用干净的雪擦掉表面的血冰,防止感染。
火舞的体能彻底透支,一停下来就瘫坐着,眼睛都睁不开。
包皮……包皮在哭,无声地,眼泪流出来就在脸上冻成冰痕。
物资清点。包皮丢了一个背包,里面有些备用食物、工具和一条毯子。
剩下的,还有四个人的口粮——
压缩饼干、肉干,省着吃大概能撑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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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没问题,雪有的是。
药品只剩一点点抗生素和止痛片,还有刘海专属的镇静剂。
马权拿出食物,分给大家。
压缩饼干硬得像石头,得含在嘴里用口水慢慢化开才能咽。
肉干需要撕扯,牙齿冻得发麻,撕不动。
众人在沉默地吃着。
只有咀嚼声和风声。
火舞吃了几口就停下,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忽然很轻、但很肯定地说:
“信号……更清楚了。”
马权看向火舞。
“那个脉动,”火舞没睁眼,声音虚弱但清晰:
“比在山下更清楚。
方向……没错。”
马权抬起头,透过凹陷的边缘看向外面。
风雪依旧,天色昏暗得分辨不出是傍晚还是黎明。
山峰依然隐藏在混沌之后,那个建筑轮廓再也没有现身。
但火舞的感知,李国华的地图记忆,还有他亲眼瞥见的那一刹那——
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向上,继续向上。
马权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体内,九阳真气像一口即将干涸的井,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底。
他(马权)引导着那点可怜的真气,慢慢流过左肩的旧伤。
灼热的痛楚稍微缓解了一些,变成绵长的、针扎似的酸麻。
马权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爬上山,只是第一步。
山上有什么?
那个建筑是什么?
里面是避难所,还是另一个陷阱?
有没有人?
是敌是友?
所有这些,马权都不知道。
他(马权)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不能停来。
因为停下,就是死。
马权睁开眼,独眼里映着外面翻卷的雪幕。
手慢慢握紧,指甲抠进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休息。十分钟。
然后,继续爬。
风雪在外面呼啸,像永不停歇的挽歌。
而凹陷里,五个蜷缩的身影,在冰冷的岩石和彼此微弱的体温之间,争夺着下一口呼吸,下一步力气。
山还在那里。
路,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