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像一场噩梦般席卷而来时,山下村镇幸存的人们,像受惊的羊群,本能地朝着这座山巅的古寺逃来。
僧侣们打开了山门。
最初,有近五十人挤在这不大的寺庙里。
小主,
靠着寺庙历年积存的一点粮食(本就不多,只是僧侣们节俭度日的存余),收集山泉、雨水,勉强维持。
但噩梦没有结束。
那些死去又站起来的“东西”,还有山里变得凶猛异常的野兽,开始袭击寺庙。
没有枪,没有炮,只有庙里能找到的棍棒、柴刀、石头,和血肉之躯。
“墙下的尸骸,施主进来时,想必看见了。”慧觉老僧的声音像远处吹过荒原的风,平直,却带着深入骨髓的苍凉,说着:
“每一次,都是拿命去填。
老衲坐在这里,听着墙外的嘶吼,听着自己人的惨叫和怒吼……无能为力。
只能一遍遍念经,超度亡魂,也……祈求佛祖庇佑还活着的人。”
粮食一天天减少。
严寒让一切雪上加霜。
有人病了,没有药,只能硬扛。
有人伤了,伤口溃烂,在痛苦中死去。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人心。
“有人想放弃,想逃。”慧觉老僧顿了顿,捻动手里的念珠:
“觉得守在这里是等死。
有人...盯着最后那点粮食。”
他抬起眼,看着马权,说着:
“冲突曾经发生过。
为了活命,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马权沉默地听着。
他(马权)能想象那种场景:
外面是无穷无尽的怪物和严寒,里面是不断减少的食物和逐渐崩溃的希望。
秩序与疯狂,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但终究.....大多数人还是留下了。”慧觉老僧的声音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坚韧:
“因为无处可去。
也因为.....这里,大概真的是这方圆百里,最后一块还有人气,还有‘规矩的地方了。”
他说到“规矩”两个字时,语气很重。
这规矩,或许不是律法,而是人性在绝境中最后的一点底线,是慧觉和几位核心僧侣用尽力气维系的一点点文明之火。
“老衲不知道,这火还能烧多久。”慧觉老僧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忧心忡忡的说着:
“粮食.....省之又省, 最多还能再撑三五日。
柴火也不多了。
而下一次......老和尚收回了目光,看着跳动的灯焰:
“外面那些东西,聚集得越来越频繁。
上次是三天前。
下次,可能就在今夜,明夜。
规模....或许会更大。”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施主你们来了。”慧觉老僧重新看向马权,说着:
“带着伤,带着.....特别’之处。
老衲看得出, 你们不是寻常流民。
留下,或许能多一分守住的希望,但也可能....把你们也拖进这绝境。”
他把选择摆得很明白:
留下,共存亡;
不留,请自便。
马权没有立刻回答。
他(马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我们从南边来,只是想活下去,往北走。
这场风雪逼我们上山,也是缘分。
留下,我们会尽力。
防御,劳作, 听安排。”
马权没有说豪言壮语,只是陈述事实。
这种朴实,反而让慧觉老僧眼中闪过一丝认可。
老僧点点头,忽然道:
“寺后,靠近悬崖的地方,有一条极隐秘的小道。
是早年寺中僧人清修采药所用,多年未走,不知是否还被冰雪封住。
若真有万一.....那或许是条生路。”
他顿了顿:
“此事,寺中知晓者不过三四人。”
这话里蕴含的信任,比之前又深了一层。
这是在交代后路了。
马权郑重道:
“多谢住持告知。”
谈话末了,慧觉老僧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老衲观火舞施主,似乎对后殿方向,颇为留意?”
马权心中微凛,但脸上神色不变,答道:
“她只是习惯性观察环境。
我们一路逃难, 对任何可能藏有物资或危险的地方,都会多看几眼。”
慧觉老僧“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
“后殿乃供奉历代祖师灵骨之地,早已破败空置,并无他物。
施主告知同伴,不必费心。”
马权点头应下。
谈话结束,马权离开禅房时,天色更暗了。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仿佛触手可及。
寒风又紧了一些,卷着雪沫,在寺庙的建筑间穿梭呼啸,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傍晚,团队成员在柴房悄悄汇合。
马权转述了与慧觉老僧谈话的要点:寺庙的历史、现状的岌岌可危、隐秘小路的存在, 以及老僧对后殿的特别强调。
火舞确认,探测器上的信号源非常稳定,源头就在后殿正下方深处,能量性质古老而奇特,既非丧尸的活性波动,也非普通的电能或化学能,更接近一种.....沉寂的、带有某种规律共鸣的“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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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火舞)也低声说了伤员房的见闻,印证了内部因资源引发的冲突。
刘波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他观察到的防御弱点:
除了那段裂缝,前院围墙还有三处基础不稳,山门修补的地方用的木料不够结实,门门也有磨损。
包皮则抱怨了半天累和饿,又忍不住贼兮兮地小声说着:
“后殿肯定有古怪,老和尚越不让看越有问题!
说不定下面埋着金子,或者以前和尚藏的粮食宝贝!
咱们.....”
“想都别想。”马权打断了包皮后面的话,独眼冷冷地扫过去,说着:
“管好你自己。
再动歪心思,不用寺里人动手,我就先收拾你。”
包皮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李国华被刘波搀扶着过来了一会儿,他依旧虚弱,但思路清晰。
听完众人的信息,老谋士靠在墙边,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分析:
“寺庙......已到极限。
外部威胁迫在眉睫,内部资源濒临崩溃,人心紧绷.....下一次冲击,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要么尽全力帮他们守住,但代价可能很大;
要么...必须在彻底崩溃前,利用那条小路离开。
没有.....第三条路。”
李国华的分析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夜幕彻底降临。
寺内早早陷入了死寂般的安静,比昨夜更甚。
只有风声,越来越大,像无数冤魂在墙外哭嚎。
突然,一阵风特别猛烈地卷过,在风声短暂减弱的间隙,远处,顺着山风飘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让人汗毛倒竖的身影——
悠长,嘶哑,非人,带着一种冰冷的渴望, 隐隐约约,断断续续。
不是一声,是很多声混杂在一起,被风雪拉扯得破碎,但确实存在。
柴房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屏住了呼吸。
火舞猛地看向探测器,屏幕上的波纹出现了不规律的扰动,边缘开始泛起淡淡的红色警示光,但信号源本身依旧稳定地亮在后殿地下深处。
对面屋檐下,值守的僧侣握紧了长矛,身体绷得笔直,死死盯着漆黑的山门外。
大殿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慧觉老僧枯瘦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即将枯死却依然扎根岩石的老松,僧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老和尚望着门外无尽的黑暗和风雪,一动不动。
马权走到柴房那扇破旧的窗边,独眼穿透昏暗,望向外面沉沉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夜色。
他(马权)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掌心里,是那半块一直没舍得吃完的、硬邦邦的压缩饼干。
这山巅的古寺,这绝望中最后维持着一点秩序和温暖的“净地”,在这越来越狂暴的风雪和那隐约逼近的恐怖嘶吼声中,还能“净”多久?
而火舞探测器屏幕上,那个固执地亮在后殿地下的神秘信号,依旧幽幽地闪烁着,仿佛在寂静中诉说着无人知晓的秘密,与墙外渐渐清晰的死亡喧嚣,形成了冰冷而诡异的对照。
夜,还很长很长……
但有某些东西,已经很接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