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说……说要等……等我回来……”
他话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却哭不出声来。
火舞别过脸。
她(火舞)看见大殿角落里,还有几个幸存者。
一个断了腿的中年男人靠着墙,正用撕下来的衣摆给自己包扎;
一个老妇人搂着个小女孩,女孩好像睡着了,但眼角还挂着泪;
还有两个年轻些的僧侣,一个额头破了,血糊了半张脸,另一个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应该是断了。
他们都看着这边,眼神空洞,没有哭也没有喊,就是那么看着,像是所有的情绪都在刚才的战斗里耗尽了。
十方拜了三拜,然后站起身。
他(十方)走到那几个幸存者面前,蹲下来,检查他们的伤势。
动作很仔细,但很快。
检查完毕,十方走回火舞身边,低声说:
“重伤三个,轻伤四个,加上明心,一共八个。
其他的……”
十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火舞点点头,转身出了大殿。
她(火舞)需要新鲜空气,需要冷静。
庭院里的景象比她刚才匆匆一瞥时更触目惊心。
尸骸是真的堆积如山。
靠近大殿门的地方,丧尸的尸体和人类的遗体混杂在一起,有些甚至纠缠着倒在一块儿,分不清谁是谁。
靠墙的地方,冰甲尸和骨刺巨力尸庞大的尸体像两座小山,周围散落着被它们撞碎的木石碎块。
血泥浸透了整个前院,有些地方积了浅浅的一洼,暗红色的,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刘波已经开始了清理。
他没有人帮忙,就一个人,拖着那条受伤的腿,在尸堆里艰难地移动。
看到人类的遗体,就小心地抬出来,搬到一旁相对干净的空地上排列;
看到丧尸的残骸,就用骨刃补一下,确保彻底死透,然后堆到另一边。
刘波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每搬一具遗体,他都会停一下,低头看看那张脸——
如果是还认得出是谁的话——
然后才轻轻放下。
火舞看了一会儿,然后挽起袖子,走了过去。
小主,
她(火舞)左臂使不上劲,就用右手帮忙。
搬不动的,就拖;
拖不动的,就叫刘波一起抬。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尸体拖动时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
十方也从大殿里出来了。
他(十方)身后跟着明心。
那孩子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只是咬着嘴唇,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走到一具僧侣的遗体旁——
那是个很年轻的和尚,可能比明心大不了几岁,胸口被撕开了,内脏都露了出来——
明心蹲下来,伸手想帮他把衣服整理一下,但手指碰到冰冷的皮肤时,还是缩了一下。
但他没停,咬着牙,一点一点把那些被血浸透、冻硬了的僧衣拉好,盖住了那个可怕的伤口。
十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开始搬运另一具遗体。
三个人,加上后来勉强能动的两个受伤僧侣,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庭院里所有能辨认出来的人类遗体都清理出来,一共十七具,整齐地排在后院一块还没被血污浸透的空地上。
尸体排成三排。最前面一排是僧侣,七个;
后面两排是幸存者里的平民,十个。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脖子上有个深深的咬痕。
火舞站在这些遗体前,突然觉得腿有点软。
她(火舞)不是没见过死人。
这一路走来,见过的尸体多了去了。
但这么整齐地排在一起,每一张脸——
尽管有些已经面目全非——
都曾经是活的,会呼吸、会说话、会笑会哭的活人,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一起布防,一起紧张地盯着寺门外的风雪……
刘波在火舞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了。
他(刘波)走到墙角那堆丧尸残骸旁,开始把尸体往一起拢。
动作很粗暴,像是在发泄什么。
十方走到遗体前,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他(十方)开始诵经。
声音不高,低沉的、浑厚的男声,在寂静的庭院里缓缓流淌。
不是火舞听过的任何一种经文,调子很古老,音节简单,但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楚,很稳。
明心也走了过来,跪在师父的遗体旁——
老僧的遗体被单独放在一旁,盖着一块从大殿佛龛上取下来的、还算干净的黄布——
跟着十方一起念。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颤抖着,但努力跟着十方的节奏。
那两个受伤的僧侣也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遗体前,合十诵经。
幸存者里那个老妇人搂着小女孩,远远地看着,嘴唇也在动,像是在跟着默念。
火舞听不懂经文的内容,但她听得出那种调子——
不是悲伤,不是绝望,是一种更深的、仿佛要把什么东西送走、又要把什么东西留下的调子。
诵经声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结束时,十方睁开眼,对着遗体深深一拜。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火舞:
“该处理那些了。”
十方指的是墙角那堆丧尸残骸。
火舞点点头。
她和刘波、十方一起,把丧尸的尸体——
主要是那两只变异体的——
拖到离寺庙稍远一点的悬崖边。
十方从寺庙里找出了最后一点灯油,大概是之前点长明灯用的,只有小半壶,全浇在了尸堆上。
刘波用打火机点着了火。
火焰“轰”地一下窜起来,在寒风中摇摆不定。
黑烟滚滚升起,带着皮肉烧焦的恶臭,被风刮向远处。
火光映在三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十方看着火焰,突然说:
“它们曾经也是人。”
火舞没接话。
刘波啐了一口:
“现在不是了。”
烧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火才渐渐熄灭。
剩下一堆焦黑的、扭曲的残骸,冒着青烟。
十方用脚把那些残骸踢下悬崖,落进下面的深谷里,传来遥远的、沉闷的回响。
回到寺庙时,天已经快黑了。
幸存者们在大殿里生了一小堆火——
燃料是拆下来的破木板、断掉的桌椅腿,还有从后院找来的枯树枝。
火很小,只够勉强取暖,但总比没有强。
火舞检查了一下马权的情况。
他(马权)还是没醒,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虽然还是很微弱。
十方每隔一会儿就会给他渡一次真气,每次渡完,十方的脸色就会白一分,额头的汗也会多一层。
“这样撑不了多久,”火舞低声说着:
“你自己也需要恢复。”
十方摇摇头:
“无妨。
小僧体质特殊,恢复得快。”
话虽这么说,但火舞看得出来,他也快到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