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很平静,但马权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他(马权)侧过头,看了十方一眼。
和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那种平静马权见过——
在那些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准备一直做下去的人脸上见过。
“我们也要往北。”马权说着:
“有个地方得去,有些事得弄清楚。”
十方点了点头,没多问。
又走了一段,马权从火舞和刘波那里问了寺庙最后的状况。
火舞说得很简略,但那些数字——
死了多少人,剩了多少人,老僧怎么圆寂的——
一个字一个字砸在马权心里。
马权听着,没说话,只是嘴角绷得很紧,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接近寺庙的时候,十方忽然停下了。
他(十方)松开搀扶马权的手,示意众人噤声,然后闭上眼睛。
山风吹过,掀起十方破烂的僧衣下摆。
十方就那么站着,像一截枯木,一动不动。
几秒后,他睁开眼,看向寺庙方向。
“寺中有人。”十方说着:
“气息……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但无浓重尸气。”
马权精神一振。
他们继续往前,脚步更轻,更警惕。
拐过最后一个弯,寺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山门还是破的,但破损处被从里面用木板、石块和断裂的梁柱乱七八糟地堵住了,堵得不高,但足够让人翻不过去。
墙上那些原本被血迹覆盖的地方,有新的刮擦痕迹,像是有人站在那儿往外看过。
刘波眯起眼睛,低声说:
“是老李的手法。”
马权懂刘波的意思——
不求牢固,只求能预警,能拖延时间。
这是李国华的风格,实用,不浪费力气。
马权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喊道:
“老李!包皮!
是你们吗?
我们回来了!”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寺庙里一片死寂。
过了大概五六秒,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然后,堵在山门缺口处的一块木板被小心地挪开一条缝,一张脸探了出来。
是李国华。
那张脸比几天前更憔悴了,眼窝深陷,右眼的晶化好像更严重了,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白膜。
但左眼睁得很大,闪着激动的光。
他(李国华)死死盯着马权,嘴唇抖了几下,才发出声音:
“马队?!真是你们?!
等等!”
木板被彻底推开,李国华从里面钻出来,动作有些踉跄。
老谋士的身后,包皮也跟了出来,脸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衣服破了好几处,但人看着还算完整。
包皮一出来就嚷嚷开了:
“老天爷!可算回来了!
你们不知道这几天我们怎么过的……”
马权没理包皮的絮叨,他的目光和李国华对上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对方,看了好几秒。
然后李国华大步走过来,用力握住马权完好的左手,握得很紧。
李国华的手在抖。
“回来就好。”李国华说,声音有点哽:
“回来就好。”
一行人进了寺庙。
前院还是老样子,尸骸清走了,但地面上的血迹已经渗进泥土里,变成深褐色的污渍。
焚烧过的痕迹像一块块丑陋的疮疤。
空气里有股混合的味道——香火、草药、血腥,还有久未通风的霉味。
明心和其他几个幸存者从大殿里走出来,看到十方,眼睛都亮了,双手合十行礼。
十方还礼,没多说什么。
在大殿里坐下,李国华才把这几天的经历说出来。
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是他一贯的风格。
大殿门破的时候,他和包皮被冲散了。
老谋士当时在偏殿附近,看到情况不对,立刻拉着包皮躲进了一个他之前就留意到的储藏室——
那地方很小,门板厚,外面堆满了杂物。
他们在里面躲了一整夜,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惨叫声,直到一切都安静下来。
“我们不敢马上出来。”李国华说着:
“等到天亮,听了很久,确定没动静了,才小心摸出来。
出来一看……
前院全是尸体,你们都不见了,寺庙里只剩明心师父他们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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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谋士推了推眼镜,虽然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这个习惯动作还在:
“我们判断你们可能是去寻药,或者被迫转移。
但寺庙是唯一明确的地点,你们最可能回来。
所以我们就决定等,一边等,一边做了些简单的防御。”
包皮在旁边插嘴:
“那可不是简单的防御!
老李头让我搬了多少石头木头!
我这腰到现在还酸!”
包皮嘴上抱怨,但脸上带着点得意,像是在邀功。
马权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十方,正式介绍:
“老李,包皮,这位是十方师父。
昨天要不是他,我们几个都交代了。
后来也是他带我们找到药材,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十方师父也要北上,以后跟我们一起走。”
李国华立刻站起来,对着十方深深一躬:
“十方师父,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老谋士抬起头,目光在十方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目光很锐利,像是在评估什么——
评估实力,评估性格,评估这个人加入团队的价值。
火舞几乎能猜到李国华脑子里在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