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精准地压在某个位置,一按一拧。
刘波右手瞬间酸麻,骨刃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蓝焰闪烁几下,熄灭了。
但刘波还有左手。
左手骨刃回旋,斩向十方扣住他右手的手臂,试图逼他松手。
十方却在这时松开了手——
不是被迫,而是主动。
松开的同时,他身体如游鱼般滑到刘波左侧,左手如法炮制,扣向刘波左手手腕。
刘波怒吼,想要抽手,但十方的动作比他快了一步。
指尖已经触到了腕骨。
就在这时,十方忽然收手了。
不是扣不住,而是他听见了火舞那边传来的、濒死的窒息声。
他(十方)转头看去,只见火舞已经滑坐在地,背靠着树干,双手还掐在脖子上,但力道已经弱了——
不是清醒了,而是快没力气了。
火舞的脸色紫得发黑,眼睛开始上翻,双腿蹬踹的动作也变得无力。
而包皮,已经刨出了一个浅坑,正试图把脸埋进去,像要钻进“金山”深处。
李国华则开始用头撞地,一下,两下,额头上已经渗出血。
必须同时解决所有人。
但首先,必须解决源头。
十方的目光,越过疯狂的刘波,越过挣扎的队友,锁定在蘑菇林深处——
那片颜色最艳丽、菌褶舒张节奏最剧烈、孢子喷吐最浓密的区域。
那里,几株高达成年男子胸口、伞盖大如圆桌、 颜色呈现妖艳紫红交杂的巨型蘑菇,正簇生在一起。
它们的菌柄粗壮如大腿,表面血管状纹路里流淌的荧光液体几乎要溢出来。
小主,
菌褶舒张时,喷出的孢子烟尘不是淡淡的雾,而是浓稠的、几乎液态的彩色喷泉,在空中散开,汇入光带。
那是这片区域的核心孢子源。
十方做出了决定。
他(十方)对马权快速说道:
“马施主,请尽量自持,看顾他们片刻!”
说罢,十方不再与刘波缠斗——
刘波左手骨刃正斩向他肩膀,他不闪不避,用肩膀硬扛了这一记。
“铛!”
骨刃弹开,刘波因反震力而踉跄后退。
十方借着这一记斩击的力道,身形如离弦之箭, 射向那片核心蘑菇区!
他(十方)的速度极快,僧衣在荧光中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所过之处,两侧的蘑菇被带起的劲风刮得摇晃,喷出更多的孢子烟尘,但这些烟尘一靠近他身周三尺,就被一股无形的、灼热的气息震散、 蒸发!
刘波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敌人”为什么突然跑了。
他(刘波)呆立原地,骨刃垂下,眼中的蓝焰闪烁不定,脸上交替出现疯狂和茫然。
马权强忍着眩晕和体内真气的冲突,踉跄着冲到火舞身边。
他(马权)蹲下,双手抓住火舞的手腕——
那双手还死死掐着她自己的脖子,指甲已经捆进了肉里,血糊了一手。
“火舞!松手!是幻觉!”马权低吼,用力掰她的手指。
火舞的眼睛空洞地看着他,但瞳孔里没有焦距。
她(火舞)的手劲大得惊人,马权单手竟然掰不开。
他(马权)只好将短刀咬在嘴里,双手同时用力,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
嗬.....嗬.....火舞喉咙里发出濒死的抽气声,嘴唇已经紫了。
这边还没掰开,那边包皮忽然发出一声狂喜的尖叫:
“找到了!最大的金块!”
马权扭头,看见包皮从土坑里挖出一块东西一那根本不是金子,而是一块半腐的、裹满菌丝的动物头骨,眼眶里还爬着白色的蛆虫。
但包皮把它捧在怀里,像抱着绝世珍宝,脸贴上去,嘿嘿傻笑。
李国华还在用头撞地,额头的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混进眼睛里。
老谋士浑然不觉,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数字和公式。
而十方,已经冲到了核心蘑菇区前。
那几株巨型蘑菇似乎感应到了威胁,菌褶舒张的节奏猛然加快!
“噗噗噗噗--!”更加浓密的、 彩色的孢子烟尘喷涌而出,像一道道有生命的触手,卷向十方。
十方停下脚步,站定。
他(十方)缓缓闭上眼睛。
双手,从身侧抬起,在胸前合十。
这一次,没有低喝,没有蓄力的动作。
十方只是站在那里,合十,闭目。
但他周周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像一口铜钟,沉稳、坚实,那么现在,十方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是狂暴的、 外溢的火山,而是内敛的、将所有力量压缩到极致的火山。
他(十方)体表的古铜色光泽开始变化。
颜色加深,从古铜变为暗金,光芒内敛,不再外放,反而像是被吸回了体内。
皮肤下的肌肉轮廓清晰得可怕,每一根线条都绷紧到极限,像钢丝绞成的绳。
然后,十方睁开了眼。
眼睛里没有金光,只有一片沉静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十方)分开合十的双掌,右掌缓缓向前推出。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推动一座山。
掌心向前,五指微屈,不是拍,不是推,而是——
印。
随着这一掌推出,十方周周的空气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不是声音,是震动。
马权感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腐殖质层里的黑水泛起了涟漪。
那些卷向十方的彩色孢子烟尘,在距离他掌心三尺的地方,骤然停住。
不是被挡住,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场”凝固了。
烟尘中的发光孢子一颗颗、一片片,开始熄灭。
不是慢慢变暗,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掐灭的烛火, 噗,噗,噗,接连熄灭。
熄灭的孢子变成灰色的、死寂的尘埃,坠落。
十方的右掌,印在了最中央那株巨型蘑菇的菌柄上。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没有蘑菇碎裂的景象。
只有接触的瞬间,那株蘑菇一从被十方手掌接触的那一点开始--颜色迅速褪去。
妖艳的紫红色,像被水洗掉的颜料,迅速褪成灰白。
不是从表面开始,而是从内部,从菌柄的核心开始,灰白色像瘟疫般向外扩散。
菌柄上的血管状纹路里,荧光液体凝固、变黑、干涸。
伞盖失去光泽,变得晦暗,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破布。
然后,是第二株、第三株....
以十方的手掌为中心,灰白色的“死亡”像波纹般扩散。
周围几株巨型蘑菇,一株接一株,褪色、 枯萎、僵死。
它们喷吐的孢子烟尘戛然而止,菌褶停止舒张,伞盖无力地垂下。
小主,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只有十方沉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蘑菇林中回响。
他(十方)收回手掌,身体晃了一下,但立刻站稳。
额头上汗如雨下,僧衣后背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
体表的暗金色光泽迅速消退,恢复成古铜色,但那种光泽暗淡了许多,像是蒙了一层灰。
十方转过身,看向队伍这边。
空气中,那些浓密的、彩色的孢子光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没有源头持续喷吐,现有的孢子在缓慢沉降。
虽然空气中还有, 但浓度明显下降了。
十方快步走回来。
他(十方)先走到刘波面前--刘波还呆立着,眼中的蓝焰已经熄灭,只剩下空洞和茫然。
十方没有攻击,而是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刘波眉心。
“醒来。”
这一次,不是狮子吼,而是平静的、带着某种韵律的两个字。
刘波浑身一震,眼中的空洞迅速被清明取代。
他(刘波)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十方,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骨刃,脸上出现了真实的、而非幻觉的困惑:
“我......我刚才..”
“幻觉。”十方简短地说,收回手指,走向火舞。
马权终于掰开了火舞的手。
她(火舞)的脖子上留下了十道深深的血痕,皮肉翻卷,但好在没有伤到气管。
火舞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剧烈的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但眼睛里的空洞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茫然。
十方蹲下,右手手掌悬在火舞额前半尺,缓缓下移,拂过她的面部、脖颈、胸口。
手掌没有接触皮肤,但所过之处,火舞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脸上的青紫色慢慢褪去。
“静心。呼吸放缓。”十方说着,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火舞看着十方,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但点了点头, 努力控制呼吸。
十方又走向包皮。
包皮还抱着那块头骨傻笑。
十方走到包皮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一巴掌拍在包皮后脑勺上。
不是重击,但也不轻。
包皮“嗷”一声,手里的头骨掉在地上。
他(包皮)茫然地抬头,看着十方,又看看四周,最后低头看看自己怀里——
没有金子,只有黑泥和腐叶。
“我....我的金子呢?”包皮傻傻地问。
“幻觉。”十方说,然后走向李国华。
李国华已经停止了用头撞地,但还蜷缩着,身体不住发抖。
十方在他身边盘膝坐下,没有碰他, 而是开始低声诵念。
不是经文,而是一种奇异的、韵律平和的音节。
像吟唱,又像叹息,声音不高,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在空气中荡开。
马权听着那声音,感到自己体内躁动的九阳真气,竟然慢慢平复下来。
头脑中的眩晕和轰鸣减轻了,眼前的幻象和重影也逐渐消失。
李国华的颤抖慢慢停止。
老谋士松开抱着头的手,缓缓抬起头,脸上血迹斑斑,但眼神恢复了清明——
尽管充满了疲惫和痛苦。
十方的诵念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他停下,缓缓起身。
空气中,孢子浓度已经降到很低的水平。
那些荧光蘑菇还在发光,但不再喷吐浓密的烟尘。
远处的“悉索”声似乎也退去了,重新恢复了那种压迫的寂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们还在蘑菇林深处。
孢子还在空气中,虽然稀薄,但持续吸入,幻觉可能再次发作。
而且,十方的消耗显然极大——
他(十方)的呼吸依旧沉重,脸色苍白,僧衣被汗浸透,体表的古铜色光泽暗淡得像随时会熄灭。
“不能....久留。”马权嘶哑地开口,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马权)看向十方,“十方,您还能......
“能。”十方打断了马权的话,声音很稳,“走。尽快穿过。”
队伍重新集结。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深深的疲惫。
火舞脖子上缠上了绷带——
是刘波默默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给她包扎的。
包皮机械尾关节里灌满了泥,每走一步都嘎吱作响。
李国华需要人搀扶才能站稳。
刘波沉默地收起骨刃,但马权注意到,他收刀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十方再次走到队伍最前。
他(十方)的背影,在荧光蘑菇的冷光下,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单薄,却又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跟紧。”
十方说着,然后迈步。
队伍跟上。
脚步声重新响起,沉闷、拖沓、疲惫。
但还在前进。
还在穿过这片光怪陆离的、活着的、充满恶意的森林。
黑暗——
被荧光渲染的黑暗——
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而十方低沉的诵经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为唤醒谁,而是为他自己,为所有人,在这无尽的恶意中,维系最后一丝清明。
那诵经声很轻,却像一根细而坚韧的丝线,在粘稠的黑暗和迷幻的色彩中,艰难地穿行。
丝线的另一端,系着六条命。
他们继续走向深处。
走向那片被称作“心脏的、更黑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