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蹬地。
插入树干底部的十指猛然发力上抬!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
巨木纹丝不动,只有被十方手指抠住的那两块朽木簌簌掉落碎屑。
十方额头的青筋暴起来了,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脖颈,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汗水瞬间涌出,不是一滴一滴,而是一层一层地从皮肤下冒出来,浸湿鬓角,顺着脸颊汇聚到下巴,然后“啪嗒”一声滴落在脚下的腐殖质里。
然后,巨木动了。
不是突然抬起,而是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离开地面。
腐朽的木质在重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菌斑和苔藓下雨般脱落,露出下面更腐烂的、布满虫洞的内里。
几只受惊的黑色甲虫从虫洞里慌慌张张爬出,四散逃窜。
半米。
十方将树干抬起了半米。
他(十方)的双臂在颤抖。
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肌肉负荷达到极限时那种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震颤。
僧衣袖子被撑得几乎要裂开,小臂上每一根血管都凸起,随着颤抖而跳动。
古铜色的皮肤现在变成了暗红色——
血液在高压下疯狂奔流。
“快、过!”十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马权第一个行动。
他(马权)侧身,几乎是贴着地面从那个半米高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过去后立刻回身,想用左手帮忙托一下树干,但十方摇头——
不是客气,是他现在的姿势和发力点根本不允许别人插手,任何外来的力都可能打破脆弱的平衡。
火舞第二个。
她(火舞)身材相对娇小,但左臂吊着,动作不便。
火舞先把背包扔过去,然后单膝跪地,慢慢挪过去,过程中尽量不碰触树干——
怕增加重量。
包皮慌慌张张地跟着,机械尾在通过时“哐当”一声撞到了树干底部。
十方手臂猛地一沉,缝隙瞬间缩小了十公分!
包皮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钻过去,过去后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李国华被马权接应着过来。
老谋士身体虚弱,脚步虚浮,马权扶着他,让他慢慢弯腰、低头。
就在李国华上半身刚钻过缝隙、准备收腿时,他右脚不小心绊到了一截凸起的树根。
身体一晃。
李国华失去平衡,本能地想抓住什么稳住,右手向前一伸,手掌按向了十方支撑树干的小臂!
“别碰!”马权低喝。
但晚了。
李国华的手掌已经按了上去。
十方的右臂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不只是因为突然增加的重量,马权看见,在李国华手掌接触的瞬间,十方整条右臂的肌肉突然出现了极短暂的痉挛。
是旧伤?
之前在摧毁蘑菇源时,十方用右掌拍击,肯定受到了反震。
十方闷哼一声。
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那种将剧痛强行压回喉咙深处的、压抑的闷响。
他(十方)咬紧牙关,脖颈上的肌肉绷得像岩石,右臂的颤抖被他用惊人的意志力强行止住。缝隙稳住了,没有塌。
李国华终于完全通过,马权扶住他,两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刘波是最后一个。
他没有立刻钻过来。
他站在缝隙那边,目光快速扫过十方支撑树干的双臂,尤其是双手插入树干的位置。
小主,
那里,因为持续承受巨大压力,朽木正在一点点碎裂、塌陷,十方的手指越陷越深,指关节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紫——
血液循环被压迫了。
更危险的是,十方手指附近有几根从树干侧面断裂出来的、尖锐的枝杈。
那些枝杈斜指着,随着十方手臂的颤抖而微微晃动,最近的一根离十方的右手腕只有不到两公分。
只要十方的手臂再有稍大一点的晃动,或者树干进一步碎裂,枝杈就可能扎进去。
刘波动了。
骨刃从右手手背弹出,不是战斗时的全力弹出,而是只弹出半尺,刃面泛着冰冷的蓝光。
他(刘波)闪电般挥出三刀。
不是砍向树干——
那会破坏受力结构。
第一刀,削断了离十方右手腕最近的那根尖枝。
第二刀,削平了十方左手旁另一根可能扎手的断茬。
第三刀,在最下方、可能绊到十方脚的一根横枝上快速一划,将其切断。
动作干净利落,不超过两秒。
做完这些,刘波才低头钻过缝隙。
经过十方身边时,他极快地看了和尚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猎手确认“威胁清除”后的冷静。
十方没有说谢谢。
他(十方)现在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维持那个半米高的缝隙上,连点头的余力都没有。
等刘波完全通过,十方开始缓缓放下巨木。
那比抬起更艰难。
抬起时是一鼓作气,放下时却要控制力道,不能让这庞然大物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天知道会惊动森林里的什么东西。
十方的手臂开始缓缓下沉,速度极慢,慢到马权能看见他每一寸肌肉都在对抗重力、对抗惯性、对抗朽木自身结构崩解时产生的不可预测的偏移。
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脸上淌下,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僧衣从后背湿到前胸,又从胸口湿到腰间,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但此刻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的身体轮廓。
终于,巨木底部接触地面。
没有“轰隆”声,只有一声沉闷的、被腐殖质层缓冲过的“咚”。
尘土和朽木碎屑扬起,在荧光中形成一片小小的雾障。
十方松开了手。
他(十方)的双手从树干里拔出来时,马权看见了——
十指的指尖全是黑褐色的污渍,不是朽木的颜色,更深,更像是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