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上)十方的负担

九阳焚冥录 喵眯眯 3569 字 2个月前

腐殖质在脚下发出黏腻的挤压声。

马权抬起左脚时,鞋底带起一团黑乎乎、湿漉漉的烂泥,泥里还纠缠着几缕菌丝,在微弱的荧光下泛着病态的银白色光泽。

他(马权)皱了皱眉,把脚在一块裸露的树根上蹭了蹭,但那些菌丝像有生命似的,死死缠在鞋缝里,甩不掉。

他们已经在这片见鬼的森林里走了快半小时。

自从十方诵完清心咒,那种直接攻击精神的孢子毒素确实退了,但森林本身的恶意却像是被彻底激怒了——

不是暴怒,而是一种更阴冷、更持久的针对。

空气里那股甜腥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腐朽气息,浓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陈年的棺木灰。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

不是那种整齐的密,而是一种扭曲的、充满攻击性的拥挤。

树干与树干之间的空隙窄得只能侧身通过,枝桠像垂死者的手臂般低垂下来,有些几乎擦到头顶。

火舞不得不经常低头躲避,有两次她的头发还是被勾住了,刘波用骨刃的刃背轻轻挑开——

动作小心得不像他。

“这些树……”李国华嘶哑地开口,他被马权搀扶着,左眼艰难地观察着四周,“年轮完全乱了。

看那棵——”他抬手指向右侧一棵特别粗壮的歪脖子树,树干上的纹理不是同心圆,而是一圈圈螺旋状、像被巨力拧过的痕迹,“正常树木不可能长成这样。

是土壤污染?

还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扭曲它们的生长方向?”

没人回答。

包皮在后面嘟囔:

“管它怎么长的,能让我们出去就行……”

他的机械尾拖在腐殖质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每走几步就要卡一下,里面肯定进了泥。

十方走在最前面。

他(十方)的背影依旧挺直,但马权注意到了——

和尚的脚步比之前重了。

不是体力不支的那种踉跄,而是一种刻意的、每一步都踏得很实的沉重。

好像脚下的土地不再是土地,而是某种需要被镇压的活物。

十方的僧衣后背湿透的那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深灰色,紧贴在皮肤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那起伏的节奏……比正常时候稍快了一些。

马权眯起了眼睛。

九阳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转,虽然右臂经络阻滞导致半边身子发麻,但至少感官还敏锐。

他(马权)能听见十方的呼吸声——

平稳,但每一次吸气的深度都超过常人,呼气时带着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颤音。

那是体力剧烈消耗后,身体试图摄取更多氧气时的本能反应。

“十方”马权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需要歇会儿吗?”

十方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他(十方)的手臂抬起时,僧衣袖口滑落一截,露出手腕。

马权看见那截手腕上,皮肤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

不是苍白,而是那种古铜色褪去后的、接近普通人肤色的浅褐,只是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前方有障碍。”十方说着,声音依旧平静,但比平时更哑,“过了再歇。”

障碍?

马权抬头望去。

前方大约二十米处,道路——如果这还能叫道路的话——被彻底堵死了。

一棵巨树倒下了。

不是新倒的,树皮已经彻底腐烂剥落,露出里面蜂窝状的木质,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一片片凸起的黑色菌斑。

树干直径惊人,马权目测至少有一米五,横亘在必经之路上,高度齐胸。

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那些灌木的枝条上长满了寸许长的尖刺,在荧光下泛着不祥的紫黑色。

更麻烦的是灌木丛里还缠绕着大量枯藤,藤蔓纠结成网,网眼里隐约能看到一些白色的、像是动物骸骨的东西。

绕不过去。

十方在巨树前三米处停下。

他(十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微微闭眼,似乎在感知什么。

几秒后,十方睁开眼,目光扫过树干和两侧的灌木。

“如何?”马权走到十方身边,左手按在树干上。

触手是软烂的质感,像按在一块巨大的、正在腐化的海绵上。

他(马权)稍一用力,手指就陷了进去,带出一团湿漉漉的朽木碎屑,里面还有几条细小的、百足虫似的生物惊慌逃窜。

“太重了。”马权收回手,甩掉污物,“而且烂透了。

爬过去的话,可能会塌。”

十方点头。

他(十方)走到左侧灌木丛前,伸手想去拨开枝条看看有无缝隙,但指尖刚靠近,那些紫黑色的尖刺突然微微抖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自主的收缩,像动物的毛发竖起。

十方立刻收手。

“毒刺。”十方简短地说,又看向右侧。

右侧情况更糟,枯藤网里那些白色骸骨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犬科动物的头骨,眼眶空洞地对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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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蔓交织,毒刺暗藏,强行开辟,耗时费力,且易触发不测。”十方走回树干前,双手合十,对着巨树微微躬身,像是在行礼,又像是在告别,“唯有从此过。”

他(十方)选择的是树干中段——

相对最完整的一段,虽然也布满菌斑,但至少没有明显的大窟窿。

十方走到那里,面朝树干,缓缓躬腰坐马。

僧衣下的肌肉线条瞬间绷紧。

不是那种夸张的隆起,而是所有肌纤维同时收缩、凝聚成一股绳的紧绷。

布料发出细微的“嘶”声,肩部、背部、手臂的轮廓清晰浮现。

马权甚至能看见十方后颈的肌肉像钢筋般绞在一起。

十方没有直接去抱树干——那种腐烂的程度,一抱就会碎。

他(十方)伸出双手,不是手掌平托,而是十指弯曲成爪,指尖凝聚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

那光泽很微弱,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余烬,但确实存在。

然后,他缓缓将双手插向树干底部。

指尖触到朽木的瞬间,没有发出声音。

不是插不进去,而是朽木太软了,指尖像插进潮湿的沙土,悄无声息地没入,直到指根。

十方的手指抠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十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胸膛高高隆起,僧衣前襟的扣子都绷紧了。

然后,吐气。

低喝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不是大喊,而是一种压抑的、将全身力量拧成一股的闷响:“开——”

腰背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