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孢子的低语

九阳焚冥录 喵眯眯 4913 字 5天前

喘息只持续了三分钟。

也许更短。

马权来不及看时间——

他(马权)现在已经根本没时间概念了。

马权只记得刚把刘波腿上那圈发黑的伤口包扎完,手指上还沾着腥臭的毒血,十方忽然抬起头。

和尚的脸色白得吓人,背后的血迹已经洇到腰部,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森林里亮得惊人。

“来了。”十方说。

就两个字。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嘶哑。

但所有人——

包括刚被手刀劈晕、还在马权肩上趴着的包皮——

都听出了那两个字里的分量。

马权抬头。

前方二十米外,原本还算稀薄的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微光。

幽蓝色。

淡紫色。

那些光点很轻,很慢,像夏夜的萤火虫在缓缓漂浮。

但它们不是萤火虫。

它们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明灭闪烁,一明一暗,像无数细小的眼睛在眨动。

“孢子。”火舞的声音在发抖。

她(火舞)左臂的感染已经很严重,整条小臂肿得像发紫的萝卜,但她还是挣扎着站起来,用还能动的右手指向那些光点:

“浓度在上升……速度很快……比之前那片区域还快!”

李国华趴在地上,晶化左眼瞪到最大。

透过那片坏死的晶状体,他看到的是铺天盖地的发光微粒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他们闯入了什么危险区域,而是孢囊区一直在扩散。

他们刚才只是暂时跑进了相对稀薄的“气泡”,现在气泡正在被填满。

“走!”马权没有犹豫,把肩上还软绵绵的包皮甩给刘波:

“扛着包皮,跟上!”

刘波一把接过包皮,右腿的伤让他踉跄了一下,但咬着牙稳住了。

包皮的机械尾软软地垂着,偶尔抽搐一下,关节发出缺油的“嘎吱”声。

队伍再次移动。

但这一次,速度远不如冲刺时快。

每个人的体力都到了极限。

马权的左肋像有把钝刀在锯,每跑一步都疼得他额头冒汗。

刘波拖着一条中毒的腿,还要扛着个死沉死沉的包皮,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火舞用右手扶着李国华,左臂就那么僵直地垂着,肿胀的青紫色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皮肤亮得发瘆。

李国华几乎是被拖着走,老谋士的眼镜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眯着仅剩的那只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地面。

十方走在最后。

和尚的脚步比所有人都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背后的血迹一路滴落,在灰白的菌丝地面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迹。

诵经声已经嘶哑得不成调子,但还在继续,金色光晕只剩贴身薄薄一层,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而孢子的密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原本稀薄的空气中,那些幽蓝淡紫的发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十几秒后,它们就连成一片光雾。

视野被染上诡异的颜色,看什么东西都隔着一层发光的薄纱——

树干在光雾里扭曲变形,地面在光雾里起伏不定,就连队友的背影都变得模糊不清,像隔着水看人。

很甜的味道浓到让人作呕。

那味道不是单纯的甜,而是多层味的叠加:

底层是腐烂水果的甜腻,中层是廉价香水的刺鼻,表层是某种金属般的腥甜。

每一次呼吸,都能在舌根尝到那股味道,喉咙发痒,鼻腔深处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湿布面罩早就没用了。布被甜味浸透,贴在脸上又湿又黏,过滤效果约等于零。

马权用力扯掉面罩,大口喘气——

反正已经没区别了,何必再让那块湿布闷着自己?

而也就在这时,包皮醒了。

准确的说,不是醒,是在动。

马权回头的时候,正看见刘波肩上那个软绵绵的身体开始挣扎。包皮的眼睛睁开了,但那双眼睛完全失焦,瞳孔散得吓人,嘴角挂着诡异的、傻乎乎的笑。

“金子……”包皮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像嘴里含着东西:

“好多金子……”

刘波一个踉跄,差点把他摔下来。

包皮趁机挣脱,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伸手去抓空气中那些漂浮的发光孢子。

那些幽蓝色的光点从他指缝间穿过,粘在他手上、脸上,闪烁着微光。

在他看来,那大概是真的金子——

成堆成山的金币,正在朝包皮招手。

“金子!我的!都是我的!”包皮怪叫着,踉踉跄跄偏离队形,朝着一棵扭曲的树木走去。

那树上挂满了发光的孢子团,在他眼里大概是金山银海,诱人至极。

刘波一把抓住包皮的机械尾。

“别拦着我!”包皮猛地回头,脸上的傻笑变成了狰狞。

他(包皮)的力气大得出奇——

孢子在激发某种潜能,或者只是解除了他平时的自我克制。

机械尾的金属爪“咔”地张开,朝刘波脸上划去。

小主,

刘波偏头躲过,但金属爪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妈的!”刘波低吼,手上用力,想把包皮拽回来。但包皮像疯了一样,嘴里喊着“我的我的”,手脚并用地往前挣,机械尾在空中乱舞,关节“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马权冲上去,左手一个手刀劈在包皮后颈。

这一下他用了真力气。

包皮眼睛一翻,身体软了下去。

马权接住包皮,甩回刘波肩上:

“扛好了。

再晕就绑在背上。”

刘波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用之前剩下的半截绳子把包皮捆在自己背上。

继续走。

但孢子的精神侵蚀,已经开始影响每一个人。

马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往脑子里钻。

不是痛,是一种奇怪的、酥麻的感觉,像无数细小的蚂蚁沿着神经爬行。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前面的刘波和包皮变成了两个人影,然后又合成一个,再分开。

地面在起伏波动,那些灰白色的菌丝像是活过来了,在脚下缓缓蠕动。

马权咬紧牙关,九阳真气在体内加速运转。

炽烈的阳炎之气从毛孔透出,将附着在皮肤上的孢子烧成青烟。

但这消耗巨大,左肋的伤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左臂断口处也隐隐发痒——

那是真气过度运转导致的旧伤反应。

但马权不能停下。

一停下来,那铺天盖地的晕眩就会把他吞没。

十方的诵经声越来越微弱。

金色光晕已经收缩到只能勉强笼罩自己、马权和李国华三人。

刘波和火舞处在光晕边缘,只能得到微弱的庇护——

刘波的脸上,血色和青色交替出现,眼神时而清明时而血红;

火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右手无意识地抓挠着喉咙。

李国华是最清醒的一个。

老谋士的晶化左眼在此刻成了某种优势——

那坏死的晶状体对孢子有天然的排斥,致幻物质无法穿透。

但他的右眼视力几乎报废,世界在他眼里只是一片模糊的色块。

头痛欲裂,像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搅动,那是晶化继续侵蚀的信号。

但老谋士强行撑着身体,用那只模糊的右眼死死盯着周围,嘴里念念有词——

不是诵经,是数字,是比例,是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推算。

“浓度梯度……东南方向偏低……每分钟上升百分之三……再撑……”

而刘波此刻的状态已经开始恶化。

刘波的眼睛时而清明,时而血红。

嘴里念叨着什么,起初含糊不清,后来逐渐清晰:

“老王……小李……不是……不是我害的……不是……”

那是刘波曾经死去的队友。

马权心里一沉。

刘波一直背负着队友死亡的愧疚,那是他心里最深的伤口。

现在孢子正在挖开那道伤口,把里面腐烂的东西翻出来。

“刘波!”马权低喝:

“醒醒!那不是真的!”

刘波猛地回头,眼睛里一片血红。

他(刘波)死死盯着马权,嘴唇哆嗦着,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质问。

几秒后,眼中的血色褪去些许,他用力甩了甩头,咬牙道:

“我……我知道……不是真的……”

但他的手在抖。

匕首握在手里,刃上的蓝焰忽明忽灭,像是随时会失控。

火舞的状况更糟。

她(火舞)开始大口喘息,像溺水的人。

右手松开李国华,无意识地抓挠自己的喉咙,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火舞的嘴唇在动,发出细微的声音,但听不清说什么。仔细听,能分辨出几个字:

“……喘不过……憋……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