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十方。
马权走到和尚身边,蹲下来:
“十方师,涂上这个,会好受些。”
十方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疲惫到了极点,但依旧清明。
和尚接过苔藓,没有涂在脸上,而是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和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清晰:
“此物……虽苦涩,却能净化污秽。
天地之间,自有相生相克之理。”
十方把苔藓涂在脸上,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马权回到原来的位置,靠在树干上。
脑子里那股晕眩感还在,但已经减轻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马权)看着这片小小的苔藓丛,看着苔藓周围那些稀疏的、不敢靠近的发光孢子,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他们拼死拼活,十方几乎把命都豁出去了,最后救他们的,是这看起来最不起眼、最丑陋的东西。
李国华还在研究苔藓。
老谋士几乎是把苔藓丛翻了个遍,用那仅剩的视力仔细观察,用手指挖、捻、闻、尝。
最后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兴奋:
“这东西……不只是能抑制孢子。
你们看——”
李国华指向火舞的左臂。
火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住了。
她左臂骨折处,之前肿胀得青紫发亮、烫得吓人的地方,现在……消肿了一些?
不是错觉,是真的小了一些。
那层紧绷发亮的皮肤有了些许褶皱,紫色的淤血也淡了一点点。
“它有消炎的作用。”李国华的声音在发抖:
“或者说,它能中和某种毒素——
可能是孢子的毒素,也可能是其他东西的毒素。
如果是这样,那它不仅能保护我们不受孢子侵蚀,还能……”
老谋士话还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火舞的左臂,有救了。
刘波的腿,那个被藤蔓刺伤、已经开始发黑的伤口,也许也有救了。
马权深吸一口气,那种苦涩的苔藓味道从鼻腔直冲脑门。
他(马权)看向森林深处,那些幽蓝色的孢子还在漂浮,还在闪烁,像无数细小的眼睛。
但此刻,那些眼睛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老李。”马权开口:
“多挖一些苔藓,带上。
每个人包里都装一些。
这些东西,可能是我们穿过这片森林的关键。”
李国华点头,招呼火舞开始动手。
两人用还能动的右手,一把一把地挖苔藓,用破布包起来,塞进每个人的背包。
就在这时,十方忽然睁开眼。
和尚的眼睛看向侧前方——
不是他们前进的方向,而是更偏左一点,那片树木相对稀疏的区域。
十方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松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马队。”十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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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智慧波动’……更近了。
约三里外,方向不变。”
马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能看见幽暗的森林,扭曲的树木,漂浮的孢子:
“你确定?”
“确定。”十方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
“方才……我等遇险时,那股意念……似有感应。
似有……注视。”
注视???
马权后背一凉。
他(马权(环顾四周,那些漂浮的孢子还在闪烁,但此刻,那些闪烁似乎有了某种规律——
一明一暗,像某种信号,像某种……注视。
有人在看他们。
在这片被污秽笼罩的森林深处,有人——
或者说,有某种保持清醒的意志——
正在看他们。
马权看向李国华。
老谋士停下挖苔藓的手,眯着眼,努力看向十方指的方向。
李国华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那个人……”李国华的声音低沉:
“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智者’。”
马权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休息十五分钟。”马权说着:
“然后继续走。
朝着那个方向。”
没有人反对。
没有人有力气反对。
火舞继续挖苔藓。
刘波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包皮还在晕着,脸上糊着绿了吧唧的苔藓,嘴里偶尔嘟囔一声“我的……别抢……”。
十方盘腿坐着,呼吸微弱但平稳。
李国华坐在地上,仅剩的那只眼望向森林深处,不知在想什么。
马权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左肋还在疼,但比之前好多了。
九阳真气在体内缓慢流转,温养着伤口,恢复着体力。
脑子里那股晕眩感还在,但已经不那么要命了。
马权想起十方说的话。
“方才我等遇险时,那股意念……似有感应。”
如果那个人真的在看他们,为什么不出手?
为什么不来帮忙?
是不想,还是不能?
是冷漠,还是有所顾忌?
还是说,那个人也在等,等他们证明自己值得被救?
马权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他们必须找到他。
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理由——
而是因为李国华的话是对的,因为他们需要那样一个人,一个能看懂地图、分析结构、识别危险、解读未知的人。
因为他们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
马权睁开眼,站起身。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
刘波背着还晕着的包皮,火舞用右手扶着李国华,十方拄着木棍。
每个人都涂着那层苦涩的苔藓汁,脸上绿一块黑一块,狼狈得像一群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人。
但至少,他们还站着。
“走。”马权说着。
队伍再次出发,朝着十方指的方向,朝着那股“智慧波动”的方向,一步一步,消失在幽暗的森林深处。
而三里之外,一座被精密陷阱和科学知识守护的小木屋里,一个脑袋略大的年轻人从自制的望远镜前抬起头。
他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镜——
那镜片是他自己打磨的,用的是从废弃眼镜店找来的镜片毛坯,磨了整整三个月——
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声音年轻而冷静:
“居然能扛过孢囊区的全力冲击。
那个独臂的,真气很特别,不是常规的异能。
还有那个和尚……那种能量波动,不是异能,是修行?
佛门的功法?”
他拿起一支笔,在一个破旧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精神力抗性:
和尚最高,独臂次之,老瞎子(晶化眼)有特殊抗性,其他人一般。
受伤最重的是和尚,但意志力最强。
骨折的那个女的,快撑不住了,但如果能及时处理,还能救。
那个小偷……废物一个,但运气不错。”
他放下笔,透过望远镜再次看向森林深处。
那支队伍已经消失在树影里,但在他脑海里,他们的行动轨迹、速度、方向,全都清晰可见。
“能活下来再说吧。”年轻人喃喃道:
“这片森林,才刚开始呢。”
他合上笔记本,转身看向墙上那张巨大的、手绘的森林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据——
孢子密度分布图、吸血藤蔓活动区域、秽眼树位置、相对安全路径……
而在那些数据和符号的最深处,有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坐标?还是归宿?”
年轻人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来吧。”他说着,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期待:
“让我看看你们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