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脸模糊了,被液体泡得看不清五官。
但小女孩的脸……
马权的手僵住了。
那张脸,他见过。
在梦里。
在记忆的碎片里。
在那个一直想不起来的地方。
圆圆的,小小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翘起,像在做梦。
是小雨。
马权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风在吹。雪在落。
他的手指在发抖。
包皮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队长,那是……”
马权没说话。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贴着胸口。
照片是冷的,但他的心是烫的。
马权站了起来,看着那具尸体。
这个人,是阿莲的人。
他带着小雨的照片。
他死在这里,死在毒染的荒原上。
为什么?
大头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队长,有情况。”
马权走过去。
大头指着平板电脑上的波形。
屏幕上,三个红点正在移动,很慢,但方向明确——
朝他们这边。
“热源。三个。”大头说,“移动速度很慢,大概每小时两公里。
方向……”
他抬起头,看着马权:“是我们这边。”
火舞问:“多远?”
大头估算了一下:
“现在大概一公里。
以那个速度,二十分钟后会和我们相遇。”
马权看着那个方向。
荒原上一片白茫茫,什么都没有。
只有雪,只有风,只有那些灰白色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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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有人来了。
是东梅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
刘波的骨甲又开始颤动。比刚才更厉害,像要裂开。
“不是人。”刘波说,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是人形的……但不对。”
马权看着刘波:“什么意思?”
刘波摇头,骨甲上的蓝焰亮起来,又暗下去,亮起来,又暗下去,像在挣扎。
“有活人的体温。”他说,“但没有活人的心跳。”
火舞的手按在刀柄上:“行尸?”
刘波点头:“可能是。”
马权看着那片荒原。
那三个红点还在移动。
很慢,很稳,一步,一步,一步。
像三具行尸走肉,不知道累,不知道冷,不知道怕。
他做了决定。
“大头,计算一条绕行路线。
避开那三个东西。”
大头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眉头越皱越紧:
“需要时间。
地形太复杂,到处都是毒区。
采样点显示,这一片区域的毒素浓度是刚才的十倍。”
“多久?”
“五分钟。”
“开始计算。”
马权转过身,看着其他人。
“准备战斗。”
包皮咽了口唾沫,机械尾甩了甩——
那一截中毒的关节反应明显慢了,甩起来的时候像个断了半截的绳子。
刘波站起来,骨甲上的蓝焰完全亮起。
蓝色的火在骨头上跳跃,在灰白的荒原上像一团燃烧的鬼火。
他的眼睛也变成了蓝色,亮得刺眼。
十方放下李国华,让他靠在一块岩石上,然后站到队伍最前面。
和尚的身体微微泛着淡金色,金刚之身已经激活。
火舞的刀出鞘。
刀身上有风在流动,吹得刀尖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响声。
马权握紧剑,右眼的剑纹开始发烫。
那股熟悉的刺痛从眼角蔓延到太阳穴,像有人用针在扎。
五分钟后,大头说:
“算出来了。
东北方向,有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但要快,那些毒区的边界在变化——
可能和风向有关,也可能和别的东西有关。”
马权点头:“走。”
队伍开始移动。
马权走在最前面,刘波在侧翼,火舞断后。
十方背着李国华,包皮夹在中间,大头的眼睛一直盯着平板,一边走一边报方向。
“左前方三十米,有高浓度区,绕一下。”
“右前方五十米,有两个热源——
不对,不是热源,是尸体堆,但没死透,还有余温。”
“前方两百米,有一条相对干净的通道,宽度大概三米,两边都是毒区。”
他们走着,跑着,喘着。
身后,那三个红点还在移动。
一步,一步,一步。
越来越近。
队伍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风雪很快掩埋了他们的脚印,就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
身后,那三个热源停在了那具尸体旁边。
其中一个蹲下来,翻动那具穿着东梅制服的尸体。
翻了很久,站起来,看向马权他们离开的方向。
兜帽下面,是一张苍白的脸。
女人的脸。
年纪不大,二十多岁,或者三十出头——
在这地方,年纪已经看不出来了。
皮肤白得像雪,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她的眼睛看着那片荒原,看着那些脚印,看着那些脚印消失的地方。
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通讯器,按下按钮。
“他们来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那声音像风,像雪,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女人听完,收起通讯器。
她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看了一眼那张被马权掏空的口袋,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另外两个身影跟在后面。
他们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一步。
像三具行尸走肉。
风继续吹。
雪继续落。
那些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就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马权口袋里那张照片,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被液体泡得模糊不清,但还能认出几个字——
“小雨……”
最后一个字看不清了。
是“百日”?是“百天”?是“百岁”?还是别的什么?
马权没有看到这行字。
他只是在风雪中走着,一步,一步,一步。
照片贴着胸口,烫得像火。
以前的记忆,还在黑暗里沉睡。
等着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