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入口比马权想象的要窄。
两边的冰壁直上直下,像被谁用刀劈出来的。
抬头往上看,只能看见一条灰白色的缝,天光从那里漏下来,在入口处投下一片模模糊糊的光。
冰壁表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凸出来,有些地方凹进去,风从峡谷里灌出来,呜呜响,声音不大,但听着让人心里发紧。
包皮站在马权身后,缩着脖子往里头看。
他看了几秒,又回头看身后那片雪原,看了好几秒,才转回头来。
“这地方,”包皮说,“看着就不对劲。”
马权没理包皮。
他转头看大头。
大头正盯着平板,手指在上面划了两下,摇了摇头。
“信号不行,”大头说,“峡谷太深,卫星信号被冰壁挡住了。
只能靠惯性导航。”
“能走通吗?”马权问。
“理论上应该能,”大头把平板收起来,往怀里塞,“地图上显示这条峡谷是通的,大概三公里长。
出去之后是一片开阔地,再走两天就到灯塔外围了。”
马权点了点头。
他往峡谷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队伍,没再说什么,转身第一个走了进去。
靴子踩在碎冰上,嘎吱,嘎吱。
声音在峡谷里回荡,被两边的冰壁弹来弹去,听着像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走路。
包皮跟在后面,走得很小心。
他的机械尾用布条缠着,那截不听话的关节拖在地上,在碎冰里划出一道浅浅的沟。
包皮的眼睛一直往两边瞟,看那些凸出来的冰壁,看那些凹进去的阴影,看什么都觉得像藏着东西。
“这地方太安静了,”他小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火舞走在他后面,没接话。
她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前方,步子很稳。
机械足踩在碎冰上,声音比包皮的靴子重一些,咔嚓,咔嚓,像在敲什么节奏。
刘波走在最后面,背对着队伍,倒退着走。
他的骨甲上那些暗绿色的斑点还在,在峡谷里暗淡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光。
刘波的眼睛盯着来时的方向,盯着那道越来越窄的入口。
十方背着李国华走在中间。
和尚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李国华趴在他背上,闭着眼睛,耳朵微微动着。
十方的呼吸有点重,但节奏很稳定,一步,又一步,在一步。
走了大概一段路程二十分钟,峡谷变窄了。
两边的冰壁往中间挤,最窄的地方只够两个人并排走。
地上的碎冰也多了,堆成一道道小坎,得抬起腿才能迈过去。
包皮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旁边的冰壁,稳住了身子,但手掌按在冰面上,冰得他龇牙咧嘴。
“小心。”火舞在后面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峡谷里听着很清楚。
“知道了。”包皮甩了甩手,把掌心的冰碴子拍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机械尾,那截不听话的关节卡在两条冰缝中间,他使劲拽了一下才拽出来。“这破尾巴……”
包皮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马权突然停下来。
他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住。
所有人都立刻停下了。
包皮紧张地四处看,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刀。
火舞的手按在刀柄上,拇指把刀从鞘里推出来了一寸。
刘波停下脚步,转过身,骨甲上的光膜亮了一些。
“马队怎么了?”包皮压低声音问。
马权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前面。
前面是一段更窄的通道,两边的冰壁几乎要贴在一起了,只留了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隙。
但马权看的不是那条缝隙,是冰壁本身。
冰壁的颜色不对。
之前看到的冰壁是幽蓝色的,冻得很实,像一层厚玻璃。
但这一段冰壁的颜色发灰,灰里透着一点黄,像什么东西混在冰里。
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霜,不像是自然结的,倒像从冰里面渗出来的。
马权蹲下来,看了一眼地面。
地上的碎冰也是灰黄色的,有些地方泛着一种很淡很淡的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大头,”马权喊了一声。
大头从后面挤上来,蹲在他旁边。
他顺着马权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仪器,对着冰壁扫了一下。
仪器嘀了一声。
大头低头看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辐射,”他说,声音很轻,“很微弱,但确实有。
剂量应该不大,短时间内暴露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我们不能久留。”
马权站起来,看着那段窄缝。“我们能走过去吗?”
“能,”大头说,“快速通过就行。
别在里头待太久。”
马权点了点头。他转身看着队伍。“跟紧,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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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第一个走进了那条窄缝。
两边的冰壁几乎贴着他的肩膀。
马权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靴子踩在碎冰上,嘎吱,嘎吱,声音比之前更响了,在窄缝里来回弹,震得耳朵嗡嗡响。
冰壁上的霜蹭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一道道灰黄色的印子。
那些印子有一种奇怪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像铁锈,又像什么东西烧焦了。
包皮跟在后面,走得心惊胆战。
他的机械尾拖在身后,那截不听话的关节时不时撞在冰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每响一声,他就缩一下脖子,像怕把什么怪东西给招过来。
“这地方……”他忍不住又开口了,声音在窄缝里被挤得变了形,“我怎么感觉像走进一个陷阱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