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扫着两边的冰壁,扫着那些凸出来的地方,扫着那些凹进去的阴影。
十方背着李国华,走得很稳。
和尚的额头上出了汗,但他没停下来擦。
李国华趴在他背上,耳朵一直在动,在听那些回声,在听那些脚步声,在听那个若有若无的、从峡谷深处传来的声音。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峡谷又变窄了。
但这次不是慢慢变窄,而是突然收窄,像两堵墙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最窄的地方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马权停下来,看着那段窄缝。
窄缝里的冰壁是灰黑色的,不是灰黄色。
那些霜更厚了,像一层绒毛,在暗淡的光线里泛着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地上没有碎冰了,只有灰黑色的冻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辐射值升高了,”大头看了一眼仪器,声音紧了一些,“比刚才高了五倍。
快走,别停。”
马权侧身,第一个挤进了窄缝。
冰壁贴着他的胸口和后背,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那些灰黑色的霜蹭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一道道黑印子,有一种很重的铁锈味。
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前挪。
包皮跟在后面,侧着身子,拼命往里挤。
他的机械尾卡在冰缝里,他使劲拽了一下才拽出来,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包皮不敢低头看,身体只是本能的在往前挤,往前挤。
火舞跟在包皮后面,机械足踩在软绵绵的地上,每一步都陷进去一点。
她能感觉到那些灰黑色的东西粘在她的机械足上,但她顾不上。
刘波跟在最后面。
他的骨甲上那些暗绿色的斑点亮得厉害,像小灯泡一样。
刘波在吸收辐射,大量的辐射。
那些能量涌进他的骨头里,先是温热的,然后变烫,然后变得有些灼热。
他的骨甲上开始出现蓝色的纹路,很细,很淡,像血管。
十方背着李国华挤在中间。
和尚的呼吸很重,但他咬着牙,一步也没停。
李国华趴在他背上,脸贴着和尚的肩膀,闭着眼睛。
窄缝很长。
比之前那段长多了。
马权挤了大概十分钟,还没到头。
他的肩膀磨得生疼,衣服被冰壁刮破了一道口子,冰凉的空气灌进来,刺得皮肤发疼。
包皮在后面喘着粗气。“还……还没到头?”
“快了,”马权说。
他自己也不知道快了没,但他得说。
又挤了大概五分钟,前面终于亮了一些。
马权加快了速度,侧着身子往前冲,冰壁刮着他的手臂,刮着他的后背,他不管。
然后他冲了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
峡谷变宽了,宽得能并排走十来个人。
地上没有碎冰,只有灰黑色的冻土,踩上去还是软绵绵的。
他转过身,一个一个地把队伍拉出来。
包皮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机械尾拖在地上,那截不听话的关节上全是灰黑色的霜,他看了一眼,脸更白了。
火舞出来的时候,机械足上全是灰黑色的泥。
她在地上蹭了蹭,蹭不掉,那些东西粘得很紧。
刘波最后一个出来。
他的骨甲上那些暗绿色的斑点已经全亮了,亮得很刺眼。
蓝色的纹路在刘波的骨甲上蔓延,像树根,像河流。
他的蓝焰重新燃起来了,很微弱,但确实在燃烧。
所有人都在看着刘波。
“我没事,”刘波说。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比之前好多了。”
大头掏出仪器,对着他扫了一下。
仪器嘀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大头看着那些数字,眉头皱得很紧。
“辐射值在你体内……在降,”他说,“你的骨甲在消化那些能量。
但速度太快了,我担心……”
“担心什么?”刘波问。
大头没说完。因为所有人都听见了。
一声闷响。
咚——
从峡谷深处传来的。
和之前那个心跳一模一样。
包皮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火舞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刘波的蓝焰亮了一下。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峡谷深处。
那里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走,”他说。
“往哪走?”包皮的声音在抖。
“往前,”马权说。
他转身,第一个走进了灰蒙蒙的峡谷深处。
身后,那个闷响又响了一声。
咚——
越来越近了。
或者,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