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没回答。
他把真气收回来,然后换了一个方向,从刘波的肩膀进去,顺着那些裂纹往下走。
这一次他更小心了,真气收得很细,像一根针,扎进那些灰色的斑点里。
同样的感觉又来了。
那股波动,温热的,带着灼烧感,带着腐烂的甜味。
它和九阳真气一模一样,只是被污染了。
像一条干净的河被倒了脏东西,水还是那条水,但颜色变了,味道变了,里面的鱼也死了。
像一把刀,本来是用来切菜的,被人拿去砍了骨头,刀刃卷了,但刀还是那把刀。
马权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快得像闪电,但抓住了就甩不掉。
东梅(阿莲)的毒。
那些从裂缝里渗出来的黄绿色雾气,那些腐蚀包皮机械尾的毒素,那些在冰原上留下的、和北极星号实验室匹配的生物毒素标记——
它们和九阳真气是同根同源的。
不是相似,是同源。
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被污染了,被扭曲了,被什么东西弄脏了。
东梅(阿莲)的毒,和他的九阳真气,是一样的东西。
马权的身体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还按在刘波的手臂上,真气还在往外渗,但他的脑子停了,像一台机器卡住了齿轮,咔咔响,但转不动了。
火舞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马权?”
他听见了,但没回应。
马权的脑子里全是那个念头,像一根钉子钉在那里,拔不出来。
东梅(阿莲)的毒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和他的九阳真气一模一样?
她是用什么做的那些毒?
那个黄绿色的雾,那个腐蚀骨甲的东西,那个在冰原上杀死了无数人的东西——
和他身体里流着的力量,是同源的。
马权想起了那些尸骸,那些被腐蚀的、面目全非的尸体,那些在毒雾里倒下的人,那些连骨头都没剩下的人。
小主,
那些东西,是用他的力量做出来的。
“马权!”火舞的声音大了些,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摇了一下。
马权回过神。
火舞看着马权,眼睛里全是担心。
包皮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好像是“完了完了完了”。
大头盯着仪器屏幕,手指在抖,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红的,一串一串的。
十方背着李国华站在后面,和尚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往下淌,但他没擦。
李国华趴在他背上,闭着眼睛,但耳朵竖着,像兔子。
“能解吗?”火舞又问了一遍。
马权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看着刘波。
刘波半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骨甲上的裂纹又多了几条,像蜘蛛网,像碎了的镜子。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青,但眼神还是稳的,看着马权,没有躲闪。
“能。”马权说。
他不知道能不能,但他得说。
马权不能说不能。
他不能看着刘波死在这里,死在阿莲的毒手里,死在他的力量手里。
马权重新把手按在刘波的手臂上。
这一次,他没有试探,直接把真气灌进去。
不是那种温和的、试探性的渗入,是直接灌,像水倒进干涸的河床,像油倒进火里。
九阳真气从他的掌心涌出来,顺着刘波骨甲上的裂纹往里钻,沿着那些灰色的斑点蔓延的方向追过去。
那些灰色的东西动了。
它们像活的一样,感觉到真气的靠近,开始往后退。
不是逃跑,是那种……被压制的感觉。
像火遇到了水,像光遇到了暗,像猫见到了狗。
它们缩回去,从刘波的脖子缩回肩膀,从肩膀缩回手臂,从手臂缩回手腕。
马权的真气追着它们,每追一步,那些灰色的斑点就淡一点,像被水稀释的墨。
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被燃烧,被他的真气烧掉。
不是消灭,是净化。
像把脏水烧开,水蒸气跑了,脏东西留下来,结成渣。
然后他碰到了那个核心。
就在刘波的右手腕上,那些灰色斑点最集中的地方,有一个东西。
不是实体,是一种能量的凝聚。
它在那里,像一颗种子,像一颗心脏,像所有那些灰色斑点的源头。
它在跳,一下一下的,和那个从峡谷深处传来的闷响一个节奏。
马权的真气碰到它的时候,它颤了一下,像被电到了,然后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波动。
那股波动像一把刀子,顺着马权的真气往回走,沿着他的手臂,沿着他的经脉,一直冲到他的胸口。
他的右眼剧烈地痛了一下,像被人用手指头戳了一下,剑纹亮得刺眼,冰蓝色的光从眼角渗出来,把他的脸照得像鬼。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股波动的深处,藏着别的东西。
不是污染,不是毒素,是……记忆。
或者说是残留。
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了很久,脚印被雪盖住了,但脚印下面压着的东西还在,草被压弯了,石头被踩进了土里。
那个东西很淡,淡得快没了,但它还在。
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看不清脸了,但你知道那是谁。
是一个人的气息。
东梅(阿莲)的气息。
马权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疼,是别的什么。
他能感觉到阿莲的气息藏在那股被污染的九阳真气里,像一个人在浓雾里站着,看不清脸,但你知道是她。
你知道她站在那里,你知道她来过这里,你知道这些东西——
这些毒,这些雾,这些在冰原上杀死人的东西——
是她做的。
但她不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从马权的脑子里冒出来,不是他想出来的,是那股波动告诉他的。
那些被污染的九阳真气里,藏着一种很深的、很重的东西。
不是恨,是……痛苦。
是一种被压着、被拧着、被什么东西逼着往前走的那种痛苦。
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太久,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她必须做。
像一个人被推进了水里,她不会游泳,但她得扑腾,不然就沉下去了。
东梅(阿莲)的毒,是他的九阳真气。
但她用这个东西来杀人。
马权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真气从他的掌心涌出来,不受控制地涌,像水管裂了,水往外喷。
火舞在旁边喊了马权一声,他没听见。
包皮在说什么,他也没听见。
马权只能感觉到那些灰色的东西在刘波的骨甲里挣扎,在和他的真气对抗。
它们不想走,它们已经扎进去了,扎在刘波的骨头里,像树根,像钉子,像长进去的刺。
马权咬了咬牙,把真气又加了一层。
九阳真气从他的丹田里涌出来,像开闸的水,沿着他的手臂灌进刘波的骨甲里。
他能感觉到丹田在变空,像一口井被一桶一桶地打水,水位在往下降。
小主,
那些灰色的斑点开始大面积地退,从刘波的手臂退到手腕,从手腕退到手指尖。
那些裂纹也变小了,有些细的已经合上了,像伤口愈合,像冰面重新冻上。
但那个核心还在。
它缩在刘波的右手腕里,不肯走。
马权的真气围着它,像火围着一块冰。
它在融化,但很慢,很慢。
每融化一点,它就释放出一股波动,带着阿莲的气息,带着那种被压着的痛苦,像一个人在哭,但不出声。
马权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眉毛往下滴,滴在刘波的骨甲上,嗞的一声,蒸成白气。
他的真气在大量消耗,他能感觉到丹田快空了,像一口井见了底,打上来的水带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