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停。
如果停了,那个核心会重新扩散,比之前更快,更深,像火被压了一下,松手之后烧得更旺。
他把所有能调动的真气都压了上去。
丹田里最后那点真气被他挤出来,像拧干一条湿毛巾,拧到最后,一滴一滴地挤。
那些灰色的斑点最后闪了一下,像灯灭之前的最后一点光,然后彻底暗了。
那个核心碎了,散成无数细小的碎片,被马权的真气裹着,从刘波的骨甲里逼出来。
灰黑色的雾气从刘波的手腕上冒出来,很淡,像烟,像冬天的哈气。
它飘到空气里,晃了一下,散了。
刘波的身体猛地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马权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扶住。
刘波靠在马权的身上,大口喘气,像刚跑完一万米,像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上来了。
他的骨甲上那些灰色的斑点没了,裂纹也合上了大部分,只剩一些很细的线,像愈合后的疤,像旧瓷器上的冲线。
那层薄薄的光膜又回来了,灰蒙蒙的,但比之前亮了一点,像冬天的早晨,天刚亮的那种光。
“好了吗?”包皮的声音在抖,带着哭腔。
马权没回答。
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扶着刘波,另一只手撑在地上。
马权的真气几乎用尽了,丹田里空荡荡的,像一口干了的井,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房子。
他的右眼还在痛,剑纹还在跳,但没那么厉害了,像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马权的脑子里全是那个念头。
阿莲的毒,是他的九阳真气。
东梅(阿莲)用他的九阳真气做成了毒。
东梅(阿莲)的那些毒,那些在冰原上杀人、腐蚀、毁灭的东西,和他身体里流着的力量,是同一个东西。
马权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火舞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马权?”
马权抬起头,看着火舞。
他的眼睛红了,但他没哭。
马权只是看着火舞,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那是我的真气。”
火舞愣了一下。“什么?”
“阿莲的毒。”马权说,声音更轻了,像在自言自语,“那是我的九阳真气。
她把它……变成了别的东西。”
峡谷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风停了,雪不落了,连那个从远处传来的闷响也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马权,没人说话。
包皮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火舞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白得像骨头。
大头盯着仪器屏幕,屏幕上那串红色的数字已经变成了绿色,但他没看,他盯着马权,像盯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十方停止了诵经,李国华的耳朵也不动了,整个人趴在十方背上,像一截枯木。
刘波靠在马权身上,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上还有汗,但颜色好了一些,不是那种纸一样的白了,带了一点血色。
刘波看着马权,声音很哑:
“你确定?”
马权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按在刘波手臂上的手。
掌心里还有残留的真气,很淡,像快要灭的火,像炭灰里最后一点红光。
马权能感觉到那股真气在他的掌心里跳,像心跳,像倒计时。
“我碰到的。”马权说,“真气异能和我的一模一样。
只是被……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像是被扭曲了。
但底下的东西是一样的。
就像……就像同一块铁,一把打成了刀,一把打成了犁。
样子不一样,但铁是一样的。”
火舞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阿莲怎么会有你的真气?”
马权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马权是真的不知道阿莲是怎么做到的,不知道她从哪里得到他的九阳真气,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它变成毒。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马权知道一件事。
东梅(阿莲)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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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他的力量,用马权的真气,用那些被污染了的、被扭曲了的东西。
她在用马权的东西,去做他认为不可能的事。
她在用马权的火,去烧她自己的路。
马权的眼睛红了。
这次是真的红了,不是累的,是别的什么。
刘波坐直了身体,看着马权。“队长。”
马权看着他。
刘波说:“不管那是什么,你把它从我身体里清掉了。
谢谢。”
马权看了刘波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把刘波也拉起来。
刘波站稳了,骨甲上的光膜又厚了一些,蓝焰没有重新燃起来,但光膜在,像一层壳,像春天里冰面上最后那层薄冰,看着脆,但踩上去能撑住。
包皮在旁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松了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
“吓死我了……”他嘟囔着,声音还在抖,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火舞站起来,刀归鞘了。
她看了马权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像是有话想说,又咽回去了。
十方又开始诵经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和尚背上的李国华趴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把脸往十方的肩膀上靠了靠。
马权转身,看着峡谷深处。
那里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闷响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
四周只有风声,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只有靴子踩在冻土上的声音。
“走吧。”他说。
队伍继续往前走。
刘波走在了中间,包皮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像怕他再倒下。
火舞走在马权旁边,刀在鞘里,但手没离开刀柄。
十方背着李国华走在最后面,和尚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一步。
马权走在最前面。
他的右手按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
马权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念头——
东梅(阿莲)的毒,是他的九阳真气。
她用马权的力量,去做那些事。
她恨马权,但她用马权的东西。
马权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但他知道,他离阿莲越来越近了。
近到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藏在那股被污染的真气里,藏在那片黄绿色的雾里,藏在这条峡谷的深处。
近到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她。
马权往深处走。
身后,脚步声在峡谷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咚——咚——咚——
或者,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