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突破

九阳焚冥录 喵眯眯 4248 字 5天前

马权跪在雪地里,膝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不是不冷,是麻木了。

冰水渗进裤腿,冻得小腿像两根木头,但他没动。

他看着阿昆走远的那个方向,灰褐色的斗篷在风雪里晃了几下,就没了。

像一块破布被风吹走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火舞蹲在马权的旁边,手还搭在他肩上。

她的手很冰凉,但掌心有一点点温度,是刚才用风暴留下的余热。

火舞没说话,就那么蹲着,等他自己站起来。

过了大概有两三分钟——也可能更长,马权对时间已经没感觉了——

他动了起来。

先是一只手撑在雪地上,手指抠进冰碴子里,然后膝盖抬起来,身体往前倾,慢慢的站直了身体。

腿软,膝盖发酸,晃了两下。

火舞想扶他,马权抬手挡了一下,自己站稳了。

“走。”他说。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马权清了清嗓子,又说了—遍:“走。”

队伍动起来。

金色母虫在前面飞,翅膀振动的频率比之前慢了些,像也累了。

它飞一段就停下来等,等他们跟上来了再往前飞。

那金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底下忽明忽暗,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马权走在最前面。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脸上的冰碴子还没擦,白花花的一片,贴在颧骨上,有些已经化了,水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不擦。

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掌心的红印子还没消,是九阳真火烧的。

火舞跟在马权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她时不时看他一眼,但没说话。

火舞看得出来马权不想说话。

刘波走在队伍中间。

骨甲上的蓝光几乎灭了,只剩一层淡淡的荧荧的光,像深夜里远处窗户透出来的那种光,若有若无的。

裂纹从肩胛一直蔓延到胸甲,有几道裂到了腹部,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张一合,像伤口在呼吸。

他的脸色发灰,嘴唇发青,但腰杆挺得笔直,一步也没落下。

十方背着李国华走在刘波后面。

和尚的僧袍上全是弹孔和烧焦的痕迹,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痂。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脚掌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李国华趴在十方的背上,闭着眼睛,但耳朵在动,时不时动一下,像雷达在转。

包皮和大头走在最后面。

包皮的机械尾拖在雪地上,尾尖时不时抽搐一下,在雪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

他把布条又缠了一圈,缠得手指都发白了,但那截关节还是不听话,走几步就抽一下。

他的手腕上被俘虏咬破的伤口又渗血了,把绷带染红了一片,血珠子顺着手背往下滴,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小红点。

大头抱着平板,屏幕上的乱码还在跳。

他试了好几次修复程序,都没成功,最后干脆关了机,把平板揣进怀里。

大头就这样低着头走路,也不知道具体的在想些什么。

阿昆走在最后面。

他一瘸一拐的,左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火舞给他的绷带缠在左腿上,缠得很紧,但血迹还是渗出来了,把灰色的绷带染成了暗红色。

他没喊疼,也没停下来,就那么一瘸一拐地跟着。

他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只露出一截下巴,苍白的,下巴尖尖的,上面有一道新结痂的口子。

七个人,在雪地上排成一条线,谁也不说话。

风从后面灌过来,呜呜地响,把他们的脚印一点一点地抹平。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火舞突然停下来。

“你们看。”她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雪地上传得很远。

马权抬起头。

前面是一片黑色的冻土。

不是雪,是裸露的地面,黑黢黢的,在灰白色的天底下像一块巨大的伤疤。

冻土上布满了沟壑,深的浅的,宽的窄的,纵横交错,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撕裂过。

沟壑的边缘是焦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有些地方还在冒着淡淡的烟。

那些沟壑的走向很有规律,从远处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像一条条巨大的根,又像一条条干涸的血管。

马权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焦黑色的边缘。

冻土很硬,像石头,但摸上去不是冰凉的——

是温的,像有人刚刚在这里烧过火。

他的手指按在上面,能感觉到一种很细微的震动,像心跳,像脉搏,像有什么东西还在下面活着。

“是那团雾留下的。”大头说。

他把平板又拿出来了,屏幕上的乱码还在,但他没看屏幕,他在用眼睛看。

“雾散了之后,这些痕迹就露出来了。

它从地下出来,又从地下走了。

把冻土翻了一遍。”

马权站起来,看着远处。

灯塔就在前面,不到一里地了。

小主,

他能看见灯塔底座上的那些金属结构,锈迹斑斑的钢架,覆着冰层的墙面,还有那扇巨大的铁门。

铁门是关着的,门上的锈迹在脉动的光芒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干涸的血。

那种脉动的光,一下,又一下,又一下,把周围的天色都染成了淡蓝色。

“到了。”马权说。

队伍加快了脚步。

但走了没几步,火舞又停下来了。

“有人。”她说,声音突然绷紧了。

马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在灯塔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绿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把整张脸都遮住了。

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风从她身边吹过去,斗篷的下摆被吹起来,又落下,吹起来,又落下。

马权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

火舞伸手拉了他一下,马权甩开了。

又走了几步,火舞又拉住了他。

“等一下。”火舞说,声音很急,“有点、不对劲。”

马权立刻停下来,盯着那个人。

那个人确实不对劲。

她站得太直了,直得不像是活人。

活人站着的时候,身体会有一点点晃动,膝盖会微微弯曲,呼吸会让肩膀有细微的起伏。

但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她就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纹丝不动。

“阿莲!”马权喊了一声。

那个人没有回应。

“阿莲!”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在空旷的雪地上弹来弹去。

那个人还是没有回应。

马权往前走。

火舞没有在去拉马权,但跟在他身边,手已经抬起来了,掌心的气旋在慢慢成形。

刘波也从后面赶上来,走在马权的另一侧,骨甲上的蓝光微微亮了一下,像快要熄灭的灯被风吹了一下。

走了大概五十米,马权停下来了。

他看清了。

那不是阿莲。

是一个雪人。

不知道是谁堆的,用雪堆成了一个女人的形状,有肩膀,有腰身,有微微隆起的胸部,像真人一样。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绿色的斗篷——

是真的斗篷,不是雪做的。

兜帽也是真的,压得很低,遮住了脸。

但兜帽下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雪。

马权站在雪人面前,看着它。

斗篷很旧了,灰绿色的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边缘都磨毛了,有几处破了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兜帽上有暗绿色的污渍,像是什么东西溅上去的,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斑点,一片一片的,像霉斑。

马权伸出手,轻轻掀开兜帽。

兜帽下面是一块冰。

冰被雕成了一个人的脸。

雕得很粗糙,只有大概的轮廓,但马权认出了那张脸。

是阿莲。

是年轻时候的阿莲,不是现在这个瘦得脱了相的阿莲。

冰雕的脸圆润饱满,脸颊鼓鼓的,下巴圆圆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冰已经化了大半。

五官模糊了,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凹陷的坑,黑洞洞的,鼻子也塌了,只剩下一小块凸起。

只有嘴唇还勉强能看出来——

上嘴唇薄,下嘴唇厚,微微翘着,像要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