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舞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闭着眼睛。
掌心的气旋还在旋转,一圈又一圈的,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怎么也压不住。
她已经放弃去控制了,就那么让那些小风丝在手指间绕来绕去,凉飕飕的,像有人在往她手心里吹气。
大头坐在下面的台阶上,平板搁在膝盖上,屏幕上的乱码还在跳。
他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和符号,盯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把平板关上了。
大头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包皮,包皮接过去,没吃,捏在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刘波站在楼梯拐角处,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骨甲上的蓝光已经完全灭了,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骨质,像冬天枯死的树皮。
裂纹从肩胛一直蔓延到腹部,有几道裂得很深,能看见里面的肌肉在微微跳动。
他的脸色发灰,嘴唇发青,但腰杆挺得直直的。
阿昆坐在最下面的台阶上,离那扇门最近。
他的左腿伸直了放在台阶上,绷带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一大片,硬邦邦的,像块铁皮。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斗篷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下巴尖尖的,上面那道口子结了痂,黑红色的,像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十方背着李国华站在平台上。
和尚没有坐下来,就站在那里,面朝那颗脉动的球体。
球体的蓝光照在他的脸上,把十方的脸映得幽蓝幽蓝的,眼睛里有蓝色的光在闪,像两盏小灯。
李国华趴在他背上,闭着眼睛,但耳朵在动,像雷达一样转来转去。
没有人说话。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等、但不知道在等什么的那种安静。
空气里有甜腥的味道,从球体那边飘过来,温热的,黏糊糊的,吸进肺里像在喝糖水,喝多了就腻,腻得想吐。
火舞睁开眼,看了一眼那扇门。
马权和阿莲进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不知道要有多久,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
她看着那扇门,门是关着的,转盘把手纹丝不动,蓝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细细的,像一根根蓝色的线。
火舞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大头突然站了起来。
“你们听。”大头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
所有人都停住了。
连李国华的耳朵都停止了转动。
有声音。
从上面传来的。
不是楼梯井的回声,不是金属管道的咔嗒声,是另一种——很遥远的,很沉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撞墙。
咚,咚,咚,一下又一下的,节奏很慢,但很沉重,重到连脚下的金属平台都在微微的震动。
“什么东西?”包皮问,声音有点发紧。
大头没回答。
他把平板又打开了,屏幕上还是乱码,但他没有看屏幕,他抬头看着天花板——
不,是看着上面的楼梯井。
那个声音从哪里传来的。
咚,咚,咚。
越来越近了。
火舞站直了身体,把攥成拳头的手松开,掌心的气旋立刻大了起来,从小风丝变成了小旋风,在她手指间呜呜地转。
她没有压制它,反而让它转得更快了。
火舞需要风,不管那是什么东西。
刘波从楼梯拐角处走下来,走到火舞身边。
他的骨甲虽然不亮了,但还在,那些裂纹让骨甲看起来像一件穿了几百年的旧铠甲,随时都会碎。
但刘波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阿昆站了起来,左腿一瘸一拐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平台边上。
他的手伸进斗篷里,摸到了什么东西,但没有拿出来,就那么摸着。
十方把李国华从背上放下来,让老人坐在平台边缘。
和尚转过身,面朝楼梯井的方向,双手合十,金刚身运转起来,体表的金色光晕从淡变浓,从浓变亮,像一盏被拧亮的灯。
十方的嘴角还有血痂,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来了。”十方说。
声音越来越大。
咚,咚,咚,不再是撞墙,是踩楼梯的声音。
很多只脚,同时踩在金属踏板上,咣,咣,咣,震得楼梯井都在抖。
然后火舞看见了。
在楼梯井的上方,黑暗里,出现了光。
不是蓝色的光,是另一种——暗红色的,像烧红的铁,又像快熄灭的炭。
那些光点在移动,往下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串红色的珠子从上面滚下来。
是人。
不,不是人。
是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破烂的衣服,有些衣服已经烂成了布条,挂在身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皮肤。
皮肤上有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它们的眼睛是空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像两盏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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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的额头上有一个印记。
不是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透过薄薄的皮肤透出来,形成一个纹路。
那个纹路很简单,就是一个圆,中间一个点,像一只眼睛,又像一个靶心。
光在脉动,一下,又一下,和下面那颗球体一个频率。
“灯塔印记。”大头说,声音在发抖,“它们额头上的是灯塔印记。”
尸潮从楼梯上涌下来,一层一层地,像洪水,像泥石流,像什么关不住了的东西终于冲破了闸门。
它们的动作不像是活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手脚僵硬,关节不灵活,但数量太多了,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火舞的风暴出手了。
她双手向前一推,一道龙卷风从她掌心炸开,卷起楼梯上的碎屑和灰尘,狠狠砸向最前面的那排尸体。
风刃切过它们的身体,把最前面的几个绞成了碎片——
碎肉和骨头渣子四溅开来,落在楼梯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但后面的尸体踩着同伴的碎片继续往下涌,速度几乎没有减慢。
刘波冲上前,一脚踩在最前面那个尸体的胸口上,把它踩得往后倒,压倒了后面的好几个。
骨甲虽然不亮了,但硬度还在,他每一拳都能打碎一具尸体的头骨,每一脚都能踩断好几根肋骨。
但尸体太多了,打碎一个,来两个;
打碎两个,来四个。
包皮的机械尾在身后挥舞,把爬到平台边缘的尸体抽下去。
他的精准度下降得厉害,十次里有三四次抽空,但他不再慌了,抽空了就再抽一次,抽到为止。
包皮的手腕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平台上,一滴一滴的。
十方站在平台最前面,金刚身全力运转,金色光晕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尸体碰到金色光晕就被弹开,有些被烫得冒烟,有些直接化成灰。
但数量太多了,弹开一个,来两个;
弹开两个,来四个。
和尚的金刚之身在剧烈消耗,金色光晕开始变淡,从亮金色变成暗金色,从暗金色变成淡金色。
大头没有参战。
他蹲在平台后面,平板举在眼前,屏幕上终于不是乱码了——
信号恢复了。
大头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不是普通的尸潮。”他说,声音在发抖,“它们的能量读数……和‘源心’一样。
它们是被‘源心’污染的。”
大头抬起头,看着那些尸体额头上脉动的印记。
“它们是被‘源心’制造出来的。”
刘波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累了,不是怕了,是那种……身体不听使唤了的感觉。
他的手还举着,拳头还攥着,但打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