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皮的机械尾已经不抽了。
不是不想抽,是真的抽不动了。
那截受损的关节彻底卡死了,尾尖僵在半空中,动不了。
他用布条把机械尾绑在身上,腾出两只手,用拳头打,用脚踢,用头撞,像一个疯子一样,和那些尸体肉搏。
阿昆的短刀已经卷刃了。
刀刃上的暗绿色纹路也淡了,毒用完了。
他把刀扔掉,从地上捡起一根铁管,一瘸一拐地挥舞着,打在尸体的头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大头没有参战,但他也没有闲着。
他蹲在平台后面,平板上的信号越来越强,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频率,和那些尸潮的脉搏相反的频率。
如果能发出那个频率的声波,就能干扰尸潮的行动,让它们失去方向。
“我需要一个扬声器!”大头喊道,“谁有扬声器?!”
没人回答。谁会有那种东西?
大头咬了咬牙,把平板的声音调到最大,然后把平板举过头顶。
屏幕上跳出一个波形图,他按下了播放键。
平板发出了声音。
不是音乐,不是语音,是一种很尖的、很高频率的嗡鸣声,像蚊子在耳边叫,又像电钻在钻墙。
那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火舞捂住了耳朵,包皮骂了一声,连刘波都皱了一下眉头。
但那些尸体停下来了。
不是全部,是最前面的那几排。
它们的动作突然变得很慢,像被人按了慢放键,手脚僵硬地抬起来,又放下去,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它们额头的印记开始闪烁,不是有规律地脉动,是乱闪,像出了故障的灯泡。
“有效!”大头喊道,“那个频率能干扰它们的导航!
它们靠‘源心’的信号定位,我发出的频率能覆盖掉‘源心’的信号!”
大头加大了音量。
平板的声音更尖了,尖得让人牙根发酸。
火舞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但她咬着牙,没有去捂耳朵。
尸潮开始混乱了。
后面的尸体还在往下涌,但前面的尸体停下来了,后面的撞上前面的,前面的被撞倒,后面的被绊倒,尸体叠尸体,人压人,在楼梯上挤成了一团。
有些尸体被挤得从楼梯上摔下来,掉进了楼梯井中央的深坑里,很久很久才听到落地的一声闷响。
“退!”刘波喊道,“退到平台后面!”
队伍开始后撤。
十方背着李国华,火舞扶着墙壁,包皮拖着卡死的机械尾,阿昆一瘸一拐地跑,大头举着平板一边退一边保持音量。
刘波走在最后面,一边退一边打,把追上来尸体一个一个地打退。
他们退到了平台的最深处,退到了那颗球体的正下方。
球体的蓝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惊慌失措的鬼魂。
尸潮没有追过来。
它们停在了楼梯口。
不是被挡住了,是不敢过来。
那些尸体站在楼梯上,看着球体的蓝光,眼睛里那两团暗红色的光在闪烁。
它们的身体在发抖,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敬畏。
然后它们跪了下来。
一具,两具,十具,一百具。
所有的尸体都跪了下来,面朝球体的方向,额头上的印记开始脉动,和球体的蓝光一个频率。
它们的嘴张开了,发出一种很低沉的、很模糊的声音,像在念经,又像在哭泣。
“它们在祈祷。”十方说,声音很轻,“它们在向‘源心’祈祷。”
李国华趴在十方背上,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它们不是来攻击我们的。”老谋士说,“它们是来朝圣的。
‘源心’是它们的神。
它们是被‘源心’创造出来的,也是被‘源心’吸引过来的。”
李国华停了一下。
“东梅知道这些。
所以她绕路了。
她知道直线距离上有这些该死的东西,她知道我们对付不了它们。
所以她带着我们绕了一个大圈,走了一条更远但更安全的路。”
老谋土转头看着火舞。“她一直在保护我们。
从最开始,她就在保护我们。”
火舞没有说话。
她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尸体,看着它们额头上脉动的印记。
她想起了阿莲站在山脊上的那个背影。
想起了她挥手时的颤抖。想起了她转身离开时没有回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终于明白了。
尸潮没有退,但它们也没有再往前。
它们就跪在那里,跪在楼梯上,面朝球体的方向,额头的印记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大头把平板的声音关小了。
那刺耳的嗡鸣声没有了,但尸潮没有动,它们还跪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它们在等‘源心’的回应。”李国华说,“它们在等它们的神说话。”
火舞看着那颗脉动的球体。
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和那些尸体额头的印记一个频率。
球体的表面,那些像血管一样的东西在蠕动,一缩一胀,一缩一胀,像心脏在跳。
“马权在里面。”火舞说,“阿莲也在里面。
小雨也在里面。”
火舞不知道那三个人在里面做什么,但她知道,不管他们在做什么,他们需要时间。
而她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守住这个入口,不让任何东西进去打扰他们。
火舞站直了身体,把还在发抖的手攥成拳头。
掌心的气旋已经散了,但她还能感觉到风,很微弱的,从球体的方向吹过来,温热的,带着甜腥的味道。
“守住。”她说,“等他们出来。”
刘波点了点头。
他站在最前面,骨甲上的裂纹还在,暗红色的光已经被压下去了,但骨甲的碎屑还在往下掉,一片一片的,像秋天的落叶。
刘波没有擦,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尸体。
十方把李国华放下来,让老人坐在平台上。
和尚盘腿坐在地上,闭眼调息,金刚身在缓慢恢复,体表的金色光晕一点一点地重新亮起来,从无到有,从淡到浓。
包皮蹲在地上,把卡死的机械尾从身上解下来,放在旁边。
他看着那截僵硬的金属尾巴,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推到一边。
包皮又从背包里翻出一卷新绷带,把自己的手腕重新包扎了一遍,缠得很紧,缠得手指都发白了。
大头坐在平台上,平板搁在膝盖上。
屏幕上的乱码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稳定的波形——
那是‘源心’的能量波形。
他盯着那条波形,看了很久,然后把平板收起来,揣进怀里。
阿昆靠着墙壁,左腿伸直了放在地上。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尸体,看着它们额头上脉动的印记,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不是害怕,不是厌恶,是那种……他也曾经跪过、也曾经祈祷过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光。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颗球体在脉动,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而那些尸体跪在黑暗中,额头上的印记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它们的神。
火舞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要等多久。
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一天,也许更久。
但她会等。
他们都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