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刘波撑不了多久。
骨甲在碎裂,蓝光在减弱,他的身体在流血。
马权没有回头。
他往下跑,一圈,又一圈。
马权知道刘波在拼命,他知道刘波可能撑不住,但他不能回头。
他背着小月,马权要带她去“净化区”,他要救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又跑了两层,楼梯到头了。
前面是一扇门,铁制的,很厚,门把手上有一个转盘。
门上有字,用红漆写的——“第六层”。
马权推开门,门后面是走廊。
走廊很宽,可以并排走五六个人,天花板上有很多管道和阀门,空气里有化学制剂的味道,很浓,呛得人嗓子发痒。
他跑进走廊,手电筒的光在前面晃。
走廊很长,长得看不见尽头。
两边的墙上有很多门,有些关着,有些开着。
马权路过一扇开着的门,往里看了一眼——
是一间实验室,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仪器。
很干净,和外面完全不一样。
马权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在跑。
身后,追兵又追上来了。
枪声在走廊里回响,子弹打在墙上,溅起碎屑。
火舞的风暴出手了,她双手向后一推,一道龙卷风从她掌心炸开,卷起地上的碎屑和灰尘,砸向追兵。
追兵被挡住了,但只有几秒。
包皮跑在最后面,他的机械尾还绑在身上,用不了。
他的左肩肿了,疼得厉害,但他咬着牙跑。
突然,一个追兵从侧面冲出来,举起枪,朝包皮射击。
包皮闪了一下,子弹擦过他的肩膀,划了一道口子。
血立刻涌出来,把他的衣服染红了一片。
包皮用右手拔出短刀,朝那个人捅过去。
刀刺进了他的肚子,那个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但另一个人从后面冲上来,用枪托砸包皮的脑袋。
包皮躲开了,枪托砸在他的机械尾上——
那截卡死的关节被砸了一下,突然动了一下。
包皮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甩了一下机械尾,尾尖抽在那个人的脸上,把他打晕了。
“妈的,还能用!”包皮骂了一声,但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他活动了一下机械尾,关节还是很卡,但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能动一下了。
包皮继续跑,机械尾在身后晃着。
马权跑到了走廊的尽头。
前面是一扇门,铁制的,很厚,门把手上有一个转盘。
门上有字——“第七层”。
他推开门,门后面是楼梯。
楼梯往下延伸,一圈一圈的。
从下面涌上来的风带着更浓的甜腥味,还有一丝……熟悉的味道。
金色母虫。
马权突然感觉到了。
不是看见,是那种……精神连接的感觉。
小主,
那只金色母虫——
阿莲的母虫——
就在下面。
它能感觉到马权,它在发出鸣叫,很微弱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
阿莲也感觉到了。
她停下来,闭上眼睛,手按在胸口。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阿莲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你终于等到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它在那里。”阿莲说,声音很轻,“母虫在那里。
它在等我们。”
马权点了点头。
他往下跑。
又跑了两层,楼梯到头了。
前面是一扇门,不是铁门,是另一种——
更厚,更重,表面是灰白色的,像骨头,又像石头。
门上有一个圆形的转盘把手,把手上全是锈。
门上有字,刻上去的,很深。
“第七层。有毒气。
戴防毒面具。”
马权把防毒面具从脖子上拿起来,戴在脸上面具很旧,橡胶有些发硬,但滤毒罐是好的。
他试了试呼吸,没有问题。
马权转头看着小月。“小月,把面具戴上。”
小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号的防毒面具——
赵志强专门给她准备的——
戴在脸上。面具很大,把她的小脸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没有害怕。
火舞、刘波——
刘波不在,他还在后面挡追兵——
十方、李国华、包皮、大头、阿昆、阿莲都戴上了面具。
马权抓住转盘把手,用力转。
把手很沉,铁锈硌手。
他咬着牙,用了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转。
转了整整一圈,门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松开了。
马权拉开门。
门后面是黑的。
但空气里有毒,很浓,浓得让人眼睛发涩。
防毒面具的滤毒罐在呼呼地响,过滤着空气中的毒素。
马权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慢慢关上,发出沉闷的“轰”。
黑暗吞没了他们。
但远处,有蓝色的光在脉动,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而他们,正朝那颗心脏走去。
刘波站在楼梯上,面朝上方。
他的骨甲上的蓝光已经灭了,暗红色的光又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暗红,是更亮、更深的红,像血。
刘波的身体正在发抖,骨甲在碎,碎屑往下掉,一片又一片的。
但他的眼睛是明亮的。
他站在楼梯中间,像一堵墙。
追兵被他挡住了,过不来。
他们用枪射击,子弹打在他身上,刘波不动。
他们用手雷炸,刘波也不动。
他们用刀砍,刘波还是不动。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撑不了多久。
刘波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开始嗡嗡响,腿开始发软。
但他没有倒。
刘波站在那里,看着上面的追兵,看着他们绿色的夜视仪,看着他们手里的枪。
“走。”他在心里说,“快走。”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风。
他闭上了眼睛。
马权在黑暗中走着,背着小月,手电筒的光在前面晃。
他不知道刘波怎么样了,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往前走,往蓝色的光走。
小月趴在他背上,小手搂着马权的脖子。
“叔叔。”她喊了一声,声音闷闷的,隔着防毒面具。
“嗯。”
“刘波叔叔会没事的,对吗?”
马权沉默了一下。“对。”
小月没有说话。
她把脸贴在马权的后脑勺上,闭上了眼睛。
马权继续往前走。
蓝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金色母虫的鸣叫越来越清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
“阿莲。”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远处,灯塔深处,阿莲站在“源心”面前,手按在胸口。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在动。
“我在这里。”她在心里说。
金色母虫趴在她肩上,背上的纹路在发光,一闪一闪的。
它感知到了马权。它在鸣叫,很微弱,但很清晰。
“他来了。”阿莲轻声说。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颗脉动的球体。
蓝色的光在脉动,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而他们,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