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最初的迷宫

九阳焚冥录 喵眯眯 4814 字 6个月前

十方的手臂皮肤开始发红——不是被挤压的,是被黏液腐蚀的。

“快。”十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很急,但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说明他在用多大的力气。

裂缝还在继续缩小。

十方撑开的速度赶不上它愈合的速度。

肌肉层从他掌缘挤过来,像合拢的两扇门,缓慢地、持续地往中间挤压。

包皮从队伍后面挤了过来。

他的机械尾在身后翘着,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从进入这条通道开始,机械尾就一直在微微颤抖。

不是抽搐,是这地方的能量场在干扰它的神经接口。

精准度还剩多少?

百分之三十?二十?

包皮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挤到了裂缝前面,站在十方身边。

“我来。”他说。

声音很短。

不是勇敢,是憋着一口气。

包皮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做错了又被人看见,怕机械尾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怕马权那双平静的眼睛再看向他。

但他现在站出来了。

因为裂缝在缩小,十方的手臂在发抖,所有人都被挡在这里。

小主,

因为那个躺在通道尽头的人还在呼吸。

包皮把机械尾伸进裂缝里。

尾尖颤抖着,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生锈的铰链在强行转动。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顺着防毒面具的边缘往下滴。

尾尖碰到了裂缝边缘的肌肉层,探进组织缝隙里,找到了一个支点——

一根嵌在生物组织里的金属管道,锈蚀得只剩下半截,但还牢牢卡在肌肉层里。

“现在。”包皮说。

他的机械尾猛地收紧,尾尖死死缠住那截金属管道。

关节发出尖锐的嘎吱声,像随时会崩断。

但包皮没有放松身体。

十方同时发力,手臂肌肉暴起,把裂缝往两边撑。

机械尾和手臂同时用力,一个往外撑,一个往里拉。

裂缝被撬开了。

从两个拳头宽变成了肩膀宽,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快过去!”十方低吼。

马权把小月推进裂缝里。小月很瘦,侧着身子一下子就过去了,站在裂缝对面,手里捧着金色母虫,回过头看着这边。

“火舞。”马权说。

火舞撑着那条还能动的右腿,侧身挤进裂缝。

左膝关节在狭窄的裂缝里卡了一下,发出咔嗒一声脆响,疼得她闷哼一声,但她没有停,硬挤了过去。

“大头。”

大头抱着平板,侧身挤过去。

平板在裂缝边缘刮了一下,屏幕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但他没管。

“阿昆。带李国华过去。”

阿昆拄着铁管,把李国华从十方背上接过来。

老谋士搭着他的肩膀,两个人——

一个瘸了,一个快瞎了——侧着身子,一点一点挤过裂缝。

李国华的左肩在裂缝边缘蹭了一下,灰白色的晶化碎屑簌簌往下掉,他没有出声。

裂缝还在缩小。

十方的手臂在发抖,包皮的机械尾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肌肉层从他们中间挤过来,裂缝的宽度从肩膀宽缩小到只有两个拳头宽。

马权抱起刘波。

昏迷的刘波身体蜷缩着,骨甲的碎屑从他身上掉下来,落在马权手上。

很烫。刘波的身体还在烧,辐射灼伤的高热透过骨甲碎片传过来,像抱着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石头。

他把刘波侧着塞进裂缝。

十方从对面伸出手,接住刘波的肩膀,把他拖了过去。

裂缝只剩下一个拳头宽了。

“包皮。”马权说。“过去。”

包皮松开机械尾。

尾尖从那截金属管道上滑脱,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嘎吱。

他侧身挤进裂缝——

身体过去了,但机械尾卡了一下。

尾尖的关节被蠕动的肌肉层夹住了,整条尾巴被往后拉,包皮的身体被拽得往后仰。

他没有叫。

咬紧牙关,猛地一挣。

机械尾从肌肉层里拔了出来,发出一声湿漉漉的啵声,像从泥浆里拔出靴子。

尾尖的关节上沾满了透明黏液,还在冒着细微的青烟——黏液在腐蚀金属。

包皮摔在裂缝对面的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机械尾垂在身后,关节还在微微颤抖,但没有断。

裂缝合上了。

灰白色的肌肉层从两边挤在一起,缝隙消失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像从来没有裂开过。

只有墙壁上残留的透明黏液,证明刚才这里曾经有过一条生路。

十方松开了手,手臂上被黏液腐蚀的地方已经红了一片,有些地方起了细密的水泡。

和尚没有看自己的手臂,只是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背起刘波。

包皮从地上爬起来。

机械尾垂在身后,尾尖的关节上有一道新的划痕——

被金属管道刮的,漆皮掉了,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底色。

他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但马权看见了。

“还能用?”马权问。

包皮活动了一下机械尾。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比之前更涩了,但还在动。

尾尖卷起来,又松开,重复了两次。

精准度肯定又降了,降了多少他不知道。

“能用。”包皮说。

声音很短。

但他看着马权的眼神变了一点——

不是等待审判的那种小心翼翼,是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马权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干得好”,没有说“谢谢”。

只是点了点头。

但包皮看懂了。

他蹲在墙角,机械尾垂在身后,不再颤抖了。

马权转过身,手电筒的光照向通道尽头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影。

从这个距离看,能看清更多细节了。

白色的研究服,胸口有灯塔的标识——

一座塔,塔顶射出三道光线。

标识下面绣着编号:

K-0042。

防毒面具是老型号,滤毒罐已经完全锈蚀了,外壳上全是腐蚀的孔洞。

每一次呼吸,气流都从那些孔洞里漏出来,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

呼吸很慢,慢到不像活人——

小主,

每隔十几秒,胸口才微微起伏一次。

马权走了过去,蹲下来。

手电筒的光照在防毒面具的镜片上。

镜片后面是两只闭着的眼睛,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像两个黑洞。

皮肤是灰白色的,不是生物组织那种灰白——

是人被抽干了生命力之后剩下的那种灰白,像旧报纸的颜色。

马权伸手,轻轻摘掉他的防毒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颧骨高耸,脸颊凹陷,嘴唇干裂得露出下面的血肉。

呼吸从干裂的嘴唇间漏出来,极其微弱,带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不知道多久没有喝过水了。

但他的眼睛在动。

眼皮下的眼球在缓慢转动,像在做梦,像在努力醒过来。

“能听见我说话吗。”马权说。

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醒了,是听见了。

在昏迷的深渊里,在深度脱水导致的半休克状态中,他的意识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清醒。

像沉在水底的人看见了水面上的光,拼命想浮上去,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干裂的嘴唇粘在一起,撕开的时候渗出血丝。

马权从腰间解下水壶。

只剩半壶了——

从进入灯塔到现在,所有人的水都省着喝。

他把壶嘴凑到那人嘴边,倒了一点点。

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流进去,大部分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到地上。

但那人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眼皮又颤动了一下。

这次更剧烈。

然后,极其缓慢地,眼睛睁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