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最初的迷宫

九阳焚冥录 喵眯眯 4814 字 6个月前

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

不是晶化,是严重的脱水导致的角膜浑浊。

但那两条浑浊的缝隙对准了马权的脸,对准了他右眼那道剑纹。

“你……”声音像砂纸刮过铁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你不是……守卫长的人……”

“不是。”马权说。

那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疲惫的表情。“那你们……是来……关掉它的……”

“是。”

“好。”那人说。

眼睛重新闭上了,呼吸变得更慢,像说完了最重要的事情之后,终于可以松掉那口气了。“好……”

马权把手按在他肩膀上。“你在这里多久了。”

没有回答。呼吸变得更慢了,从十几秒一次变成了二十几秒一次。

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

马权把水壶里剩下的水全部倒在他嘴唇上。

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流进嘴里,一部分咽下去了,一部分从嘴角溢出来。

那人的喉咙滚动了几下。

眼睛又睁开了。

这次睁开得比刚才大了一点,浑浊的瞳孔对准了马权的脸。

“多久……”他的声音还是像砂纸,但比刚才多了一丝力气。“三年。还是四年。

我不知道。在这里……时间……不算数。”

他停了一下,喘了几口气。每一次呼吸都从喉咙里发出嘶嘶声,像破风箱。

“我是K-0042。

核心反应堆的……维护工程师。

守卫长启动强制抽取程序的时候,我在这里面。

我试图……关闭阀门。

但、还是失败了。

他把通道封死了。”

工程师抬起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贴在骨头上,像一层半透明的纸。

手指指向通道深处,指向“源心”脉动的方向。

“往前走。

第三个岔路口……往左。

有一扇检修门。

门后面是……备用控制室。

那里的阀门……还能用。

可以……释放‘源心’的压力。

但……”

他的手垂了下去,摔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但什么。”马权说。

没有回答。呼吸停了。

马权把手按在他脖子上。

颈动脉还在跳,极其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他还活着。

但说完了最重要的那句话之后,最后一丝清醒也耗尽了。

马权站起来。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那人身上。

外套很薄,挡不住什么。

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走吧。”马权说。

他牵起小月的手。

小月捧着金色母虫,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昏迷的人。

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里倒映着那人灰白色的脸。

“叔叔。”

“嗯。”

“他会死吗。”

马权没有回答。

他牵着小月,朝那人手指的方向走去。

火舞撑着那条还能动的右腿跟上。

十方背着刘波跟上。

李国华搭着阿昆的肩膀跟上。

包皮和大头跟上。

第三个岔路口。

往左。

检修门是半开着的。

金属门板上全是锈迹,门轴锈死了,推不开,只能从半开的缝隙里侧身挤过去。

门后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阀门和仪表。大多数仪表都碎了,指针歪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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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阀门都锈死了,转盘上全是暗红色的锈迹。

但有一个阀门还能用。

在房间最里面,单独装在一根主管道上。

阀门转盘上刻着一行字——“压力释放”。

字迹是手刻的,歪歪扭扭,和墙壁上阿莲的字迹一模一样。

马权走过去,把手放在转盘上。

金属很凉。锈迹硌手。

他用力转动转盘。

锈死的齿轮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铁锈屑从转盘下面簌簌往下掉。

转盘纹丝不动。

十方走了过来,把刘波放在地上,两只手握住转盘。

和尚的手臂上还残留着被黏液腐蚀的红痕,有些地方起了水泡,破掉了,渗出透明的液体。

但他握住转盘的手很稳。

“一起。”十方说。

马权的独臂和十方的两只手同时用力。

转盘发出尖锐的嘎吱声,锈屑掉得更厉害了。

然后——动了一下。

极其微小的一下,像生锈的齿轮终于被撬动了第一齿。

包皮挤过来。

他的机械尾伸出来,尾尖缠住转盘的辐条。

关节发出刺耳的咔嗒声,但他没有松。

三个人同时用力——

一个独臂,一个手臂被腐蚀得起泡,一个机械尾随时可能崩断。

转盘转动了。

一圈。两圈。三圈。

每转一圈,管道深处就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释放压力。

幽蓝光从墙壁的裂缝里涌出来,比之前更亮,脉动得更快——不是挣扎了,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得到了释放。

轰鸣声持续了很久。

等它停下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幽蓝光变得柔和了。

不再是那种挣扎的、痛苦的、像被勒住喉咙的人在做最后呼吸的光。

是平缓的、稳定的、像心跳一样的光。

马权松开转盘。

掌心被锈迹硌出了血,混着铁锈,凝成暗红色的污渍。

他看着那个被释放压力的阀门。

看着管道深处变得平缓的幽蓝光。看着躺在地上、被他的外套盖着的K-0042。

“走吧。”他说。

马权牵起小月的手。

小月捧着金色母虫,母虫的背甲上,那些暗淡的金色纹路亮了一点点。

极其微弱的一点,像快熄灭的炭被风吹了一下,重新泛起红光。

触角抬起来,指向通道更深处,指向“源心”的方向。

不再颤抖了。

他们走出了备用控制室,走进那条被平缓的幽蓝光照亮的通道。

通道还在变化。

墙壁上的生物组织还在蠕动,岔路还在出现又消失。

但母虫的触角不再频繁颤动了。

能量场的干扰减弱了——不是消失了,是那个被释放的阀门降低了“源心”的压力,让它的脉动从挣扎变成了呼吸。

母虫能听见了。

从噪音里,找回了那个真正的信号。

马权牵着母虫,牵着小月,走在最前面。

十方背着刘波走在后面。

和尚的手臂上,被黏液腐蚀的水泡还在渗液,但他没有出声。

李国华搭着阿昆的肩膀。

老谋士的晶化从左眼眶蔓延到了颧骨,右眼的感光能力几乎完全丧失了。

但他侧着头,用耳朵听着前方的路——幽蓝光脉动的频率,母虫触角颤动的方向,马权的脚步声。

包皮走在队伍最后面。

机械尾垂在身后,尾尖关节上那道新的划痕在幽蓝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他看着马权的背影,看着母虫触角指向的方向。

大头抱着平板,屏幕的电量还剩百分之三。

红色的电池图标闪烁得更急了。

但他没有看屏幕——他在看墙壁上那些被释放压力后变得平缓的幽蓝光。

阿昆拄着铁管。

左腿的绷带渗着血,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印。

没有人说话。

他们走在活的迷宫里,走在“源心”的血管里,朝那颗被钢铁困住的外星心脏走去。

母虫的触角直直地指向前方。

一下都没有再颤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