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强在这里站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把手放在这个按钮上,每一次都没有按下去。
因为他知道,按下去之后,里面的人会死。
阿莲在里面。
小雨的能量和“源心”绑在一起,按下这个按钮,小雨可能也会死。
所以他每一次都没有按下去。
老赵在这里站了很久,把手放在按钮上,然后松开,退后,坐回墙角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毯子上,拆开一包压缩饼干,就着生锈水壶里的水,一口一口咽下去。
等。等马权来。
等一个能救小雨、也能救小月的人来。
他把按钮擦干净。
不是为自己。
而是为那个最终能按下它的人。
马权把手放在小月的肩膀上。
“小月。”
“嗯。”
“你知道按下这个按钮会发生什么吗。”
小月点了点头。“知道。爸爸教过我。”
她转过头,仰着脑袋看着马权。
眼睛很亮。
“按下去了,里面的坏人会死。
阿莲阿姨……可能也会死。
小雨姐姐……”
小月停了一下。
“小雨姐姐不会死。
因为她要等我。”
马权看着小月。
看着她塞在口袋里的那张纸条——
鼓鼓的,露出一角。
看着她手背上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纹路。
看着她瞳孔里倒映着的母虫金光。
“你怎么知道。”
“因为爸爸给我说过。”小月的声音很稳。“他说,小月是唯一的希望。
希望不会死。”
控制室里很安静。
母虫的金光流淌着,把每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影子很长,很淡,在幽蓝光和金光的交织中微微晃动着。
马权蹲下来,看着小月的眼睛。
“小月。”
“嗯。”
“等下叔叔和你一起按。”
小月看着独臂叔叔。
“因为你爸爸把这个按钮留给了我们。
不是留给我,也不是留给你。
是留给我们。”
小月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红色按钮上的那只手。
手很小,很瘦,手指还够不到按钮的边缘。
但她按得很稳。
“好。”她说。“一起按。”
马权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队伍。
火舞撑着门框,用那条还能动的右腿站直了身体。
她看着马权,看着小月按在按钮上的那只手。
眼眶是红的,但她没有哭。
只是点了点头。
十方背着刘波,把刘波往上托了托。
和尚的手臂上,破裂的水泡还在渗液。
但他站着。
脊梁是直的。
十方点了点头。
李国华搭着阿昆的肩膀。
老谋士虽然看不见,但他侧着头,用耳朵听着控制室里的声音。
母虫光芒流淌的方向,小月的手按在按钮上的声音,马权的呼吸声。
李国华点了点头。
包皮从门口站起来。
机械尾垂在身后,尾尖关节上那道划痕在金光里泛着银白色。
他看着控制台上那块卵石,看着小月按在按钮上的手。嘴唇动了动。
然后也跟着点了点头。
大头抱着没电的平板,握着砸弯的金属管。
他看着控制台上那小块干净的印子,看着那个被擦拭干净的红色按钮。
然后他也点了点头。
阿昆拄着铁管。
左腿的痂裂开了,渗着血。
他抬起头,看着马权的背影,看着小月按在按钮上的那只瘦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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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也猛的点了点头。
马权转回身,面朝控制台。
他把自己的手伸出去——独臂,虎口还有干涸的血迹,指甲缝里嵌着铁锈和黏液的残留。
马权的手很大,能完全覆盖小月的手。
但他没有覆盖。
马权把手放在红色按钮的另一边,和小月的手并排着。
一大一小两只手,按在同一个按钮上。
“准备好了吗。”马权说。
“准备好了。”小月说。
他们的手一起用力。
按钮没有立刻被按下去。
不是锈住了——是按钮本身的阻力很大。
这是“净化”按钮,不是台灯开关。
设计它的人不想让它被轻易按下。
需要很大的力气,需要确认按它的人是真的想按。
马权的手和小月的手同时往下压,按钮的弹簧发出咯咯的响声,控制台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
然后按钮陷下去了。
陷到底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不是齿轮的声音——
是某种更大、更深、更古老的机械被启动了。
控制台上的仪表盘突然亮了。
不是电——是幽蓝光从仪表盘的缝隙里涌出来,指针疯狂摆动,从零跳到最大值,又从最大值跳回零。
显示屏亮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净化程序启动。
反应堆压力释放中。”
“三十秒后达到临界值。”
“二十九。”
“二十八。”
控制室的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源心”在动。
深处的脉动突然加快了,一下接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幽蓝光从墙壁的裂缝里涌出来,比任何时候都亮,比任何时候都疯狂。
不是挣扎——是释放。
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马权把小月的手从按钮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小手凉凉的,瘦得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九阳真气从掌心涌出,顺着她的手指流进去。
很微弱——
只剩不到一成了,像快干涸的泉眼还在渗出最后一点水。
小月仰着头看着她的独臂叔叔。
“叔叔。”
“嗯。”
“我们会死吗。”
马权握紧她的手。
“不会。”他说。“希望不会死。”
控制台的屏幕上,数字在跳动。
“十五。十四。十三。”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了。
墙壁上的生物组织在抽搐,幽蓝光从每一条裂缝里喷涌而出。
管道破裂了,液态能量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在天花板上,洒在地上,汇成一条发光的河流。
但母虫的光芒还是那么温暖,那么柔和。
从小月的指缝里淌出来,淌到控制台上,淌到地上,淌进那条幽蓝液态能量汇成的河流里。
金光和蓝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汇成一条。
小月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母虫。
母虫的背甲上,那些暗淡的金色纹路现在亮得像熔化的金子。
触角不再垂着了——
抬起来,直直地指向前方,指向“源心”的方向。
不是颤抖,是坚定。
像一根不会动摇的指针。
“它说谢谢。”小月轻声说。
“谁。”
“源心。”
控制台的屏幕上,数字跳到了零。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