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脖子上的指印太明显了——被掐过的地方皮下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肿成了暗紫色。
任何在剥皮口见过他的人都能认出来。
认出来就会知道他们是打败了巴特尔的那群人。
知道了会怎样?
可能会在排队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捅一刀。
所以包皮今晚要处理脖子上的淤伤。
不是用药品——
药品早就没了。
是用地上的雪。
极地的雪含盐量极低,化开之后接近纯水。
用布蘸着雪水敷在淤伤上,能让肿胀退得快一点。
退得不彻底,但至少颜色会浅一点。
浅一点就够了——
难民区里有人被掐脖子不是什么稀罕事。
不被认出来就行。
阿昆拄着弯铁管走到棚子外面。
他的左腿虚点在地,膝盖肿胀透过裤腿都能看出来。
他在看难民区深处,不是看篝火,不是看窝棚——
是在看明天要走的路。
从棚子到塔墙下面的登记点,大概有三百步。
这三百步,在平时只要三分钟。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可能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里会发生什么——有人会认出来他们,有人会盯上他们,巡逻队会扫他们一眼。
但明天登记点开门的时间是固定的——
天光亮到一定程度,闸门才会开。
他们要在天亮之前就在登记点外面排队。
排队的人少的时候,审查官会看得更仔细。
排队的人多的时候,审查官会累,累了就会松。
所以他们要卡在中间——
不早也不晚,排在队伍中间。
这样最不起眼。
李国华在棚子里,把一只手放在小月头上。
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小月的头发在微微颤动——
不是风吹的,是小月在抖。
不是害怕,是很冷。
棚子里的温度比棚子外面高不了多少。
老谋士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小月的身上。
外套很薄,但多一层也有点效果。
“明天。”李国华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明天我们分开走。
分开之后你跟着阿昆叔叔。
阿昆叔叔的腿不好,但他走得很稳。
你跟着他,不要跑,不要回头看。
进去了之后我们就汇合。”
小月抓着外套的边缘,拉到下巴的位置,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看着李国华那双完全失明的眼睛。
“里面…的那个东西。”她说。
“依然还在动。
越来越快了。”
李国华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小月头上移到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算是一种回复、知道了。
灯塔深处那个脉动在加快。
不是要醒了——
是要翻身。
翻身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小雨在那个东西附近。
那个东西翻身越快,小雨就越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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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不多了。
马权从棚子外面走回来。
他从火舞手里接过铁剑——这把剑明天不能带进登记点。
武器要上交。
上交之后铁剑会被放在哪里他不知道,但剑纹和铁剑之间有一种超越物理距离的联系。
只要剑还在灯塔里,他就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铁剑就还能找到。
马权把铁剑插进棚子入口处的冰面,剑身入冰三寸。
然后他走到棚子里侧,蹲在刘波的面前。
刘波还在昏迷。
眼眶里那层靛蓝色的光膜已经彻底没了。
骨甲裂纹密布全身上下,碎屑在每一次呼吸时簌簌往下掉。
但刘波的嘴角那丝笑意还在。
马权低头看着刘波,然后伸出独臂,把刘波从冰面上托起来,托到了自己的背上。
明天他要背着刘波进登记点。
刘波站不起来,不会被当成威胁。
审查官问,马权就会说刘波是他在难民区捡的——
一个被辐射灼伤的普通人。
普通人不需要展示异能。
普通人只需要被带进去。
马权把刘波背好,独臂托着他的腰。
然后转身,重新走到棚子入口处。
铁剑插在冰面上。
火舞的短刀横放在膝前。
十方闭着眼睛靠在钢筋柱上。
阿昆拄着弯铁管看着外围。
包皮用雪水敷着脖子上的淤伤。
大头在平板的背板上最后确认了一遍汇合点坐标。
李国华坐在棚子最里面,一只手放在小月头上。
小月抓着老谋士的外套,眼睛看着马权的背影。
这就是马权的队伍。
残废的队伍。
断臂的断臂,瘸腿的瘸腿,功法废了的功法废了,异能干涸的异能干涸,昏迷的昏迷,失明的失明。
但他们在剥皮口打赢了三十多个人。
在深渊边上没有散。
在冰裂缝区没有散。
明天在登记点也不会散。哪怕分开,也会在第三天正午的中心广场重新聚拢。
马权相信他们。
就像他们也相信马权一样。
马权把目光从队伍身上移开,看向塔墙上的探照灯。
光柱在灰黑色烟尘里扫来扫去。
闸门还是关着的。
明天,闸门会开。
他会站在那里。
燃起一小团火焰。
“走特殊招募。”马权重复了一遍。
不是对别人说——
是对自己说的。
决定做完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天亮。
然后大大方方的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