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帐篷里,第二次在档案翻到第二页的时候,第三次就是现在。
三次问的不是同一个层面。
第一次是问真气的来源,第二次是问移植的类型,第三次是问——那个人是谁。
不是真气的名字,是人的名字。
马权看着沃尔特的眼睛。沃尔特的眼睛没有躲。
沃尔特此时已经把底牌亮了一半——
他知道马权的真气是移植的,知道移植的人在东侧废墟出现过,知道阿莲是中间人,知道马权在找那个孩子。
沃尔特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但他不知道那个移植者的名字。这是马权手里最后的一张牌。
这张牌不能随便打。
“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马权说。
这不是撒谎——王德厚确实死了。
死在了遗迹里。
尸体被冰封在了地下深处。
但马权没有说名字。
没有说在哪里死的。
也没有说为什么要把真气移植给他。
马权只说“已经死了”。
死人是不需要被担保的。
死人更不会牵连任何人。
沃尔特看着马权。
看了大概有十秒钟。
十秒后他把档案合上。
没有追问。
“死人”这个答案够用了。
够沃尔特在档案上写“异能来源:
移植型,原宿主已死亡”。
这个结论能通过任何复审。
至于原宿主是谁——
已经不重要了。
死了的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能做什么。
活着的人能加入他的异能者小队,能填补九阳真气的战斗数据空白,能帮他完成那些普通防卫队完不成的任务。
这些任务做完了,积分够了,权限升了,马权就能查到他想查的东西。
交易是很公平的。
“担保的事——你仔细考虑一下。”沃尔特说完,他就从铁椅上站了起来,把档案锁进了文件柜里。
柜门上贴着的那张“EP案例存档”标签在嵌壁灯的冷白光下反射出极淡的黄色。
“如果你考虑好了就来找我。
我在军事情报部的办公室——塔墙中层,B区。
你的临时准入卡能刷到B区门口。
进去之后会有人拦你——
告诉他你找沃尔特少校。”
沃尔特把钥匙收进口袋,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队员还在等你。
他们被分配到了下层居住区的临时安置点。
安置点的条件并不好——
但应该比难民区要好一些。
至少能够挡风。”
沃尔特打开合金门。
门外的通道里站着两个持枪警卫。
警卫看到沃尔特,立正敬礼。
沃尔特没有回礼——
径直走了。
合金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
房间里只剩下马权一个人。
还有那台便携式异能检测仪的待机屏幕在闪。
闪一下,灭掉。
再闪一下,再灭掉。
像是某种呼吸——
不是人的呼吸,是机器的。
临时安置点在下层居住区的最底层。
说是“安置点”,其实就是一条走廊两侧用铁皮隔板隔出来的小隔间。
每个隔间大概四平米,刚好放得下一张铁架床和一张折叠桌。
墙壁是合金钢板,但没有塔墙中层那种嵌壁灯——
这里的灯是裸露的灯管,挂在走廊顶上,每隔几米一盏。
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铁皮隔板上反射出极淡的金属哑光。
走廊尽头有一个公共厕所,厕所的门关不紧,每次有人推门都会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
嘎吱一声,然后是冲水声。
冲水声在走廊里回荡好几秒才散干净。
比难民区的棚子好——
至少挡风,至少不臭。
但也好不到哪去。
马权从沃尔特的办公室出来之后被一个士兵领到这里。
士兵推开隔间的门,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火舞坐在铁架床的下铺,右膝肿得把裤腿绷得发亮,短刀横放在膝盖上。
十方坐在她对面的折叠椅上,两条手臂垂在身侧,呼吸带着水声但节奏稳定。
阿昆拄着弯铁管站在门口,左腿虚点在地。
李国华坐在床上铺的边缘,背靠着合金墙壁,面朝的方向是门——
老谋士听见了马权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包皮蹲在角落里,脖子上的指印已经褪成了淡红色。
大头坐在折叠桌旁边,平板的背板放在桌上,屏幕还是黑的。
小月坐在李国华旁边,抓着老谋士的裤腿。
马权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头了。
不是站起来——是抬头。
在剥皮口出发之前他们约定过:
马权拍一下是不用,拍两下是准备,拍三下是动手。
现在马权没有拍手,他只是走进来,把右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虎口的血痂又渗了一点新血。
马权把门关上,铁皮隔板在关门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咣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