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伸出手在脸上搓了一把,指尖冰凉。
他闻到自己掌心里有股极淡的汗味,混合着机器散热时吹出的那种热烘烘的金属气味。
忽然联想到,如果方远征此刻看到自己的脸,看到他眼底那些血丝和嘴角那一点点因为咬牙切齿而绷起的纹路,会写上什么评语吗?
也许会写:S级精神型异能者,高反审讯意识,系统绕过意愿强烈。
建议限制接触公共终端。
大头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回到原位。
动作很轻。
机房里的其他人还在低头操作,没人注意大头。
大头走到了门口,看见值班员正用眼角扫视着自己。
他点了一下头,像所有守规矩的底层居民一样,安静地离开。
出了门,大头站在走廊里,抬头看天花板上的灯,一盏,两盏,三盏。
大头在心里数着。
他需要一个全新的方案。
公共终端已经不能再用。
平板被扣,数据可能正在被读取。
他现在真的实在需要寻找另一条路。
也许火舞能通过机械义肢的维护接口接入低层通信线,也许包皮能在黑市找到能接触到主系统的“内部人员”。
但是无论哪条路,都绕不开一个根本的问题:
他们需要更高权限。
或者,他们需要找到一个系统内部的盟友。
沃尔特算不算?
马权还欠着沃尔特的人情。
也许那个人情能换来一次临时权限。
但沃尔特是军方的人,他要的从来不是几句感谢。
大头慢慢往回走,经过户籍管理处那条走廊时停了一秒。
三号窗口紧闭着,窗口后面的灯已经灭了。
白天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早下班了。
大头又在次忽然联想到,那个女人每天坐在窗口后面,看着一条又一条查不到亲人的记录,心里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觉得这灯塔像座用权限堆出来的坟墓,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曾经是团队里最快的武器。现在却被一堵看不见的墙给绑住了。
大头回到了C区17号单元,推开门。
小月还没睡,正坐在下铺上,手心里捧着绿宝石。
宝石一闪一跳,节奏很慢。
小月看见他回来,抬头问:“大头哥哥,你查到什么了吗?”
大头站在门口,看着小月手里的绿宝石。
那点绿光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起一伏,像一只极小极温柔的呼吸。
他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大头走了过去,在小月旁边蹲下来,声音很轻:“还没有。但很快了。”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着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小月点点头,把宝石贴在脸颊上,低声说:“宝石说,不要急。有它在。”
大头伸出手,在小月的光头上轻轻摸了一下。
他的手指有点冷,小月的头也很凉。
两人像两个在黑夜里互相借暖的小动物。
大头没有再说下去。
他心里已经把那个危险的念头又往深处压了压。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走那一步。
可大头现在也知道,离那一步已经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