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把身子伏了下去。
管道的入口只够一个人平趴着钻进去。
马权用左肘支地,右肩抵着管壁,慢慢地往里挪。
才进去小半个身子,他就感觉管壁从四面八方逼过来,像一排没有温度的手,从后背、从头顶、从肩膀两侧同时在挤压着他的身体。
马权停了下来,把嘴里的短刀换了个角度,继续往前。
管道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狭窄。
每前进一段,胸口和背部的空间就会少一点。
他不能翻身,不能抬头,只能用左肘和右脚尖一前一后地发力,就像一条断了半截的蛇在铁皮里游。
有些地方管道有细微的凹陷,他就把身体放得更低,让肩胛骨贴着管底磨过去。
很快身体上就出了很多的汗。
汗从鬓角流下来,混着管壁上的灰,黏在他脸上,像糊了一层薄薄的泥。
右眼剑纹又在开始发热。
不是危险的意思,是一种持续的低热,像有人用点燃的艾条在离他太阳穴半寸的地方缓缓移动。
剑纹的低热正在帮着马权辨认方向,也在提醒他:
前面可能有感应器。
马权停住,把呼吸压到几乎没有。
他侧过脸,用右眼去感知。
前方的管道壁上,大约三米远的地方,有一处能量节点。
那东西不大,嵌在管道上方,发出极弱的红。
他闭上眼,那红就在眼皮底下亮起来,像一颗埋在铁里的火星。
第一道感应网。
马权仔细判断着这个东西的覆盖范围。
热量从剑纹渗进眼眶深处,像一条极细的线,慢慢的探了出去,触碰到那道红。
红线荡了一下,非常轻微,像水面上的浮标被人用手指点了点。
覆盖范围只到管底,但边缘朝管壁两侧延伸了大约半米。
也就是说,贴着正中间而过,不一定安全。
最好是从靠下三分、偏左一点的位置穿过去。
马权把身体尽量压低,下巴几乎擦到管底。
他用手肘和脚尖配合,把自己像一张纸一样从那个红点下方推过去。
管道里又静又闷,只有自己的皮肤与管底摩擦的沙沙声,细腻得几乎听不见。
过了第一道感应网之后,剑纹的温度降了一点,但很快又热起来。
比刚才还要更热。
是第二道……
这次的感应器不是单个的节点。
马权凝神去“看”,前方的管壁里,有两颗红点在前后交错着闪。
它们几乎同时正在工作,交替扫描。
像两道藏在铁皮底下的呼吸,一起一落,错开了节奏。
马权闭着眼等待着。
等右眼的剑纹与那两道红点达到某一种同步,等它们之间出现一个前后轮换时的微小空隙。
那空隙只有一瞬,但足够一个贴地爬行的人从中间无声滑过。
最终马权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最佳机会。
当第一颗红点灭下去、第二颗还没完全亮起来的那一瞬,马权的身体像被一只大手从后面推了一把,迅速而无声地穿过了那两米的感应区。
他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剑纹的热度降下去,才慢慢把堵在胸腔里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第三道感应网就在不远处。
剑纹的热烈程度让马权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温度感应或红外扫描。
那是一道覆盖整个管道截面的光栅式扫描仪,贴壁安装,光线极细,间隔极密。
他不能硬闯,那光栅几乎不可能靠爬行避开。
他需要再次的冷静下来去等待。
马权把身体蜷起来,尽量缩小体积。
他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都交给右眼剑纹。
那光栅在一明一灭之间,总有那么一瞬极短暂的断电间隙。
那一瞬太短,短得几乎不能被称为时间。
但马权不需要穿过去,他只需要让光栅检测不到自己。
马权把九阳真气往下压,压到几乎与体温相同。
身体像一块慢慢冷却的铁。
右眼剑纹同时收敛光芒,连那点感知的温度也被他压成一根几乎不可察觉的细线。
他的呼吸变得极慢,每一次间隔长得像在数着心跳。
光栅扫过来了。
红光从他脸上、肩上、腿上切过去,没有停留。
马权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