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再次失明

他踉跄着,摸索着走回营地,翻找出之前制备的、具有轻微消炎止血作用的草药糊,胡乱地涂抹在脸颊的伤口上。对于左眼那更致命、更复杂的创伤,他束手无策,心中一片冰凉。他只能忍着剧痛,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清水和相对柔软的植物纤维,不断小心地蘸拭、冲洗眼周,内心卑微地祈祷着没有伤及眼球根本,祈祷那些可怕的木刺能被自身的生理机制排出。尽管理智告诉他,这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那一夜,他被无尽的疼痛和更深沉的自责与悔恨包裹,彻夜未眠。左眼持续的抽痛与内心秩序的崩塌感交织在一起。黑暗中,他聆听着那规律却冷漠的滴漏声,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对自身能力和工具演进的信心,仿佛也随着那炸裂的榫卯,一同粉碎,散落一地。

他此刻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所拥有的来自过去文明的知识碎片,远远超越了他当下所能安全实现的技术能力。这两者之间的巨大鸿沟,此刻,正由他的鲜血、他的剧痛、他可能失去的光明,来无情地填平。

左眼那持续不断的、如同灼烧混合着刺痛的异物感,成为了林默挥之不去的阴影,像一个恶毒而苛刻的监工,无时无刻不在用疼痛提醒着他那次榫卯解体的惨痛教训。

接下来的数个生存循环,他被迫大幅降低了所有活动的强度与精度。原本需要凝神静气的制陶工作变得难以持续,稍一专注,左眼的模糊和胀痛就干扰着他的判断;耗费眼力的造纸工序更是被无限期搁置;至于需要双手稳定、目光锐利才能完成的狩猎,尤其是依赖投掷精准度的活动,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视野的缺损和畏光,迫使他更多地依赖右眼有限的视角、指尖的触感以及双耳的警觉,整个人的动作因此变得笨拙、迟疑,仿佛一夜之间退化了许多。

尤其到了光线晦暗的“警戒”时间,这种不便更是被放大成了致命的威胁。左侧视野的盲区,让他对环境的感知出现了致命的漏洞。

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夜行动物踩断枯枝的轻响,甚至是他自己移动时衣物摩擦的声音,都因为无法被双眼即时确认而显得可疑、惊悚。那神秘的金属敲击声,更是无数次在他精神紧绷时,被他过度敏感的听觉捕捉、放大,引发一次次误判,让他冷汗涔涔,紧握武器的手指关节发白。

小主,

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安全感和对环境的掌控感,正随着视力的受损而迅速流失,生存的容错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种岌岌可危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