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刘波眼前一黑,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但刘波没有叫出一丁点声音,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巨力尸那近在咫尺的、滴着黑色涎水的嘴,右手残余的骨刺和蓝焰本能地爆发,狠狠刺向对方的手腕!
蓝焰灼烧冰甲,发出“滋滋”声响,冒起白烟。
骨刺艰难地往里钻,但冰甲太厚了。
巨力尸似乎觉得有点疼,低吼一声,手臂用力,竟把刘波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
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喉咙。
刘波被拎在半空,左臂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剧痛让他浑身痉挛。
他(刘波)徒劳地挣扎着,右手的蓝焰越来越弱,骨刺也在寸寸收回。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巨力尸那粗重的喘息。
“刘波——!!!”
火舞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尖利破碎。
马权正被巨力尸逼到前院一角,背靠着一堵低矮的、堆放柴火的石墙,已无路可退。
然而听见这一道声喊,马权分神瞥了一眼。
也就这一眼,让马权的心脏骤停。
东墙窟窿处,刘波像只破布袋一样被巨力尸拎在手里,那只巨力尸正低下头,张开满是交错利齿、淌着粘稠黑涎的大嘴,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好奇的残忍光芒,就要把刘波往嘴里塞!
而马权自己面前,那只巨力尸已经举起了树干,阴影笼罩下来,死亡的劲风压得他几乎窒息。
完了。
这两个字,像冰水,瞬间浇透了马权早已凉透的四肢百骸。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的意识都几乎空白的一刹那。
一直站在大殿檐下,仿佛已经化作了石雕的监院明心,动了。
他枯瘦的手,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探进了僧袍内侧。
再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乌黑、冰冷、与这古寺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把警用转轮手枪。
他双手握住枪柄,手臂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凸起。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坚决。
他没有瞄向巨力尸那坚硬的头颅或身躯。
他的枪口,颤抖着,却稳稳地,指向了东墙那只巨力尸——
那只正抓着刘波、手腕处被蓝焰持续灼烧、冰甲泛起不正常的苍白和细密裂纹的地方。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风雪在空中凝固。
嘶吼变得遥远。
明心扣在扳机上的食指,骨节发白。
然后——
“砰——!!!!”
枪声炸响!
清脆,刺耳,带着金属特有的暴戾,瞬间撕破了风雪和尸吼,狠狠撞进每个人的耳膜!
所有声音,在这一刻,消失了。
东墙那只巨力尸正要合拢的嘴巴僵住了。
它猩红的眼睛猛地转向子弹射来的方向,手腕处,那块被蓝焰烧得脆弱、又被子弹精准命中的冰甲连接处——
“咔嚓!”
冰甲碎裂!
子弹钻进皮肉,虽然没有打断骨头,但那股突如其来的、尖锐的剧痛,让它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五指!
刘波像块石头一样,直直坠地。
“噗通!”
他(刘波)砸在血泥里,溅起一片污秽。
左臂以怪异的角度摊着,人瘫在那儿,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咳出的血沫染红了下巴。
巨力尸发出愤怒到极点的痛吼!
它捂住手腕,那里冰甲破裂,暗红发黑的血渗出来。
它放弃了刘波,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大殿檐下的明心,那目光里的凶暴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明心开完这一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勇气,握枪的手颓然垂下,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退了一步,背靠在了大殿的门柱上,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
而正门方向,那只举着树干要砸向马权的巨力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动作一顿,猩红的眼睛转向枪响处。
就这一顿。
马权几乎是用尽了这辈子最后的机敏和力气,猛地向侧方扑倒,一个狼狈不堪的翻滚,树干擦着他的后背扫过,“轰”地砸在他刚才靠着的矮石墙上!
石墙应声塌了半边,碎石乱飞。
马权连滚带爬,手脚并用,拼了命地朝着山门破洞处逃去!
那边的僧侣看见,伸出几只手,死命的把马权拽了回去。
小主,
马权瘫倒在破烂堆里,只剩下剧烈咳嗽的份,每一次咳嗽都带出血沫子,眼前阵阵发黑,小腹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
枪声的余韵,似乎还在风雪中颤抖。
但寂静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吼——!!!”
“嗷——!!!”
三只巨力尸,同时发出了暴怒的咆哮!
那声音混在一起,震得墙头的积雪簌簌落下,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胆俱裂。
尸潮的嘶吼也陡然拔高,变得更加疯狂,更加迫不及待。
短暂的震慑,结束了。
换来的是更凶猛、更明确的反扑。
马权靠在山门内一堆破烂木板和尸体上,独眼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望。
正门那只巨力尸,扔掉了树干,开始用双手疯狂扒拉刚刚堵上去的障碍,动作粗暴凶狠。
东墙那只,捂着流血的手腕,却更加暴躁地开始撞击、撕扯那个窟窿,每一次撞击都让那段墙体摇摇欲坠。
西墙那只,撞墙的频率更快了,“咚!咚!咚!”,那段围墙已经向内凸起一个明显的弧度,砖石不断滑落,缺口正在迅速扩大、成型。
防线,像一张被揉烂后又踩了几脚的破纸, 到处都是窟窿,到处都在漏风。
火舞瘫坐在廊柱下,探测器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血泥里,屏幕朝上, 那刺眼的、不断波动的红色区域,和几个格外明亮、几乎要灼伤人眼的高亮光点,无声地嘲笑着一切。
她(火舞)望着远处被拖到后面、不知死活的刘波, 望着大殿门口面如死灰、仿佛魂都丢了的明心,望着墙头上那些彻底失去神采、只剩下麻木等死眼神的幸存者.....
慧觉老僧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手中的禅杖依旧杵在地上,但那只枯瘦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慧觉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一段低沉、微弱的往生咒,从他口中缓缓流淌出来,混在风雪和嘶吼里,飘向这片血腥的屠场,飘向每一个还活着、或即将死去的人:
“..南无阿弥多婆夜....”
声音很轻,却奇异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是鼓舞,不是命令。
是送别。
包皮缩在大殿的门槛边,一只脚已经迈了进去。
他(包皮)回头望着院子里的景象,脸上没有一点人色,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得很小, 里面只剩下最原始的、动物般的恐惧。
包皮的身体筛糠一样抖着,嘴唇哆嗦着,无声地念叨着什么,然后,另一只脚也挪了进去,整个人隐入了大殿深处那片更浓的黑暗里。
风雪不知疲倦。
嘶吼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混杂着巨力尸沉重的脚步声,墙体崩裂的“咔嚓”声,障碍被扒开的“哗啦”声....
马权剧烈地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弯下了腰。
他(马权)用手背抹了把嘴角,手背上全是暗红的血。
独臂软软垂在身侧,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丹田处空荡刺痛,强行刺激的后遗症像无数根针在扎。
视线开始模糊,看什么东西都蒙着一层血色的雾。
马权靠在那儿,听着,看着。
山门破洞处的障碍被扒开了一半,一只青黑的手臂伸了进来,胡乱抓挠。
东墙窟窿又垮了一片,已经能看见外面密密麻麻晃动的黑影。
西墙那边,“轰隆”一声闷响,夹杂着砖石落地的哗啦声和短促的惊呼--那段墙,到底还是塌了一个角。
冷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卷着雪沫,抽在上,带着尸体和冰雪的腥气。
大殿里,慧觉老僧的往生咒还在继续,微弱,却执拗。
“.....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马权抬起头,独眼望向大殿门窗缝隙后。
那里,一点烛火,在灌进来的寒风中疯狂摇曳着,明灭不定。
火光投在窗纸上,拉出长长短短、扭曲颤抖的影子。
像这寺庙里,最后一点,不肯咽下去的……
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