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强忍着,用仅存的视力分辨出了那些被吹开的地面中,相对坚实的落脚点,并说着:
“十步!
左边那棵歪脖子树下面……
对,绕过去……
然后右前方那块颜色浅的……
别踩有白菌丝的地方!”
信息零碎,但足够用了。
“走!”马权大吼,左腿发力,九阳真气灌注,硬生生将缠住小腿的那条藤蔓震得松动了一瞬,他趁机抽腿,一个翻滚脱离纠缠。
十方带头,毫不犹豫地踏上了火舞清出的那条路。
他(十方)每一步都重重踩下,脚底落地时发出“咚”的闷响,震得泥土下的藤蔓幼苗不敢冒头。
马权紧随其后,路过包皮时,一把将还在干呕、浑身瘫软的包皮拽起来,半拖半拽着跟上。
刘波断后,骨刃上的蓝焰已经熄灭,他脸色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但动作依旧干脆利落,将两条从侧面追来的藤蔓斩断,掩护火舞和李国华撤退。
小主,
一行人跌跌撞撞,踩着李国华指示的落脚点,冲出了那片藤蔓的主要活动范围。
身后,那些藤蔓在边缘挥舞了一阵,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交流。
但它们没有追出太远,似乎受限于某种活动范围——
也许是根系延伸的极限,也许是别的什么。
藤蔓缓缓缩回地下,或者重新挂回附近的树上,伪装成普通的气生根。
那个陷坑也慢慢停止了扩张,黑浆表面开始凝结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菌膜,像伤口结痂。
团队在一处相对干燥——
只是相对,地面至少没有明显水渍——
的地方停下。
这里树木间距稍大,头顶的“顶棚”有几个稍大的缺口,漏下几缕惨淡的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所有人背靠背围成一圈,武器朝外,剧烈地喘息。
暂时安全了。
但代价清晰可见。
马权左臂因为过度用力和真气爆发,此刻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短刀都快握不住了。
他(马权)低头看刀,刀刃上满是细密的缺口和卷刃,这把从警局带出来的好刀,算是废了一半。
十方站在马权的旁边,呼吸比平时粗重了些。
僧衣后背被腐蚀液烧穿了几处,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皮肤上倒是没什么伤痕,只有几道发白的勒痕——
那是藤蔓缠绕留下的印记。
但马权注意到,十方腰部被缠住的那一圈,僧衣破损最严重,而且皮肤上似乎有极淡的、像是被烫过的红痕。
金刚异能不是无敌的,高强度的防御和爆发,同样消耗巨大。
刘波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背靠着一棵树干,骨刃已经收回,双手垂在身侧。
他(刘波)脸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额头上全是冷汗,闭着眼,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
动用蓝焰的负担,显然不轻。
火舞几乎虚脱。
她(火舞)滑坐在地上,背靠着李国华, 右手扶着额头,手指都在发抖。
刚才连续强行催动异能,尤其是在这种压制严重的环境里,让她的精神力严重透支。
头痛得像要裂开,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
李国华情况最糟。
老谋士靠坐在火舞旁边,右眼紧闭,眼皮肿得老高,不断有浑浊的眼泪和淡黄色的水渗出来,顺着脸往下淌。
左眼也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疼痛而剧烈收缩。他张着嘴,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颤音。
刚才趴在地上观察,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精力。
包皮瘫在圈子中央,像一滩烂泥。
除了后怕带来的持续颤抖,他身上糊满了恶臭的黑泥,衣服裤子都被泥浆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脸上、手上都有擦伤,渗着血珠。
最麻烦的是机械尾——-
尾根关节处被十方抓过的地方没事,但中段和尾尖关节里都灌进了泥浆,包皮试着动了一下,金属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活动起来明显滞涩。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但这次的寂静,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寂静是纯粹的、压迫的“无声”。
而现在,寂静里多了别的东西——
是所有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是衣物上泥水滴落的“嗒、嗒”声;
是包皮机械尾关节涩带的“嘎吱”声;
还有.....…
每个人喉咙里不由自主发出的、极轻微的吞咽声和干咳的冲动。
甜腥味更浓了。
浓得化不开,像一块浸满了腐臭糖浆的抹布,死死捂在口鼻上。
尽管还捂着布, 但刚才剧烈的战斗和喘息,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吸入了更多这种空气。
火舞第一个察觉到异常。她强打精神,抬起头,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孢子....浓度....更高了。”她喘了口气,继续说着:
“我们的动作太大.....
呼吸...太急.....
惊动了它们.....
空气中的颗粒.....
多了至少...三成....”
她没说“它们”是什么,但所有人都懂。
十方缓缓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他(十方)的这个动作依旧平稳,但马权注意到,他闭目时眉头微微皱着。
几秒后,十方睁开眼,语气凝重:
“污秽之气.....
因方才的杀伐与血气,被进一步激发了。”
他(十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之前是‘沉睡的恶意’,现在.....
醒了。
我们就像在滚烫的油锅里, 滴进了一滴水。”
马权环顾四周。
黑暗依旧。
那些扭曲的树干在微弱的光线下,轮廓显得更加怪异,树干上的瘤状凸起,此刻看起来像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荧光蘑菇在远处星星点点,蓝的、黄的、紫的,像黑暗中无声狞笑的鬼火。
小主,
更深处,那种“悉索”声又响起来了,比之前更密集,更有节奏感,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又像是在....…
吞咽口水。
他(马权)看向队友们。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疲惫,还有掩饰不住的、越来越明显的不适——
李国华在强忍眼部的剧痛,火舞脸色苍白如纸,刘波呼吸不稳,包皮眼神涣散,连十方的额头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而他(马权)自己的状态呢?
右肩的麻木在蔓延,左臂肌肉酸痛,头开始发沉,喉咙里那种痒丝丝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恶心想吐。
陷阱只是开始。
这片森林真正的杀招,恐怕才刚刚开始酝酿。
“不能久留。”马权嘶哑着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
他(马权)强迫自己站直,尽管右腿被藤蔓缠过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说着:
“简单处理,继续走。”
马权看向十方:
“十方,麻烦您....…
再探路。
我们得尽快穿过这片区域。”
十方点头,没有多说,起身。
队伍再次集结。
但这一次,每个人的动作都更慢了,更沉重了。
背起行囊时,李国华晃了一下, 差点摔倒,被火舞用肩膀顶住。
刘波走路的姿势有点僵硬,骨甲关节发出比平时更明显的“咔” 声。
包皮几乎是靠着机械尾的支撑才站起来,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
马权走在十方身后,左手握着那把卷刃的短刀, 右臂的空袖在无力地垂……
在身侧。
他(马权)回头看了一眼来的方向--黑暗,只有黑暗。
那片他们刚刚激战过的区域,此刻在感知中,像一张刚刚合拢的、还在滴着涎水的嘴。
此刻团队众人,真的没有退路了。
或者说,退路比前路,看起来更加凶险。
十方迈步,向着黑暗深处,那片被称作“心脏”地带的区域。
队伍紧跟而上。
脚步声沉闷,呼吸声粗重。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再次吞没了他们的轮廓。
只是这一次,寂静中仿佛真的多了无数贪婪的、 细微的吞咽声。
而他们,正走向那吞咽声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