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没坚持,把罐子递给李国华。
老谋士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马权帮他托着,让他喝了一小口。
然后是火舞、刘波、包皮,最后是马权自己。
每个人只分到一小口,刚够润湿干裂的嘴唇和冒烟的喉咙,反而更勾起了身体对水分的渴求。
但这一小口,已经足够珍贵。
火舞用胶布重新固定了左臂的夹板,这次牢固多了。
李国华靠着墙,闭目养神。
刘波守在窗户边,像尊石雕,只有眼睛偶尔转动,扫视着外面渐暗的洼地。
包皮蜷缩在纤维垫料上,很快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货实在太累了。
十方坐在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众人,面向墙壁。
他(十方)又回到了那种深度调息的状态,只有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表明他还醒着。
僧衣后背那道紫黑色的淤痕,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道狰狞的烙印。
偶尔,十方的肩膀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努力挣扎着重新凝聚。
马权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他(马权)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
右臂依旧垂在身侧,像一截不属于他的、沉重的木头。
马权微微偏头,就能透过门缝看到外面那个黑黝黝的管网洞口。
在暮色中,它更像一张巨兽的嘴,沉默地张着, 等待着。
李国华突然动了动。
老谋土睁开眼睛,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用铅笔在上面画着。
线条歪歪扭扭,但他画得很专注--那是根据泵站结构推测的地下管网布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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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干道、分支、可能的泵房、阀门室.....画了几笔,他停下,揉了揉干涩发痛的眼睛,叹了口气。
图纸上太多的“未知”和“可能”。
“我们需要他的眼睛。”李国华低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嘶哑。
火舞没听清,转头看他:“老李?”
“没什么。”李国华摇摇头,把本子合上,小心地塞回怀里。他感到一阵眩晕,是脱水和饥饿导致的。
寂静笼罩了小屋。
但和森林里那种充满恶意的、粘稠的寂静不同。
这里的寂静是荒芜的,空洞的,带着一种被时间遗忘的冰冷。
然后,管道深处,又传来了那种声音。
不是之前的爬行声或嘶鸣。
是一种更轻微的、像是很多细小的硬物在滚动、碰撞的声音。
嗒... 嗒嗒......嗒......很规律,持续了十几秒,又消失了。
刘波的耳朵动了动,但他没有转头,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骨刃柄。
马权也听见了。
他(马权)闭上眼睛,九阳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试图将感官延伸到更远。
但除了那若有若无的声音,他什么也捕捉不到。
管道像一条沉入地底的巨蟒,吞没了所有的回响,只偶尔吐出一点难以辨别的细微动静,挑动着人的神经。
马权知道必须尽快决定。
在这里过夜,只是权宜之计。
小屋的防御很脆弱,如果管道里的东西大规模涌出,或者洼地里其他生物被吸引过来,他们可能连退路都没有。
天亮之后,要么进入管道,堵一条近路;
要么放弃,回头绕行,面对未知的旷野和可能再度袭来的恶劣天气。
十方的感知是唯一的参考:
管道深处有通路,但也有危险。需要快速通过,不能停留,不能深入探索。
马权睁开眼睛,看向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夜色正从四面八方合拢。最后一点天光从云层缝隙漏下,照在管网入口锈蚀的钢铁边缘上,反射出冰冷暗淡的微光。
那光芒很快就被更深沉的黑暗吞没。
洞口里,黑暗是绝对的,浓郁的,仿佛有实质的重量。
而他们,可能很快就要走进那片黑暗里。
马权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
他(马权)轻轻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感受着肌肉的酸痛和力量。
“轮流守夜。”马权低声说着,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刘波第一班,火舞第二班,我第三班。
十方师父和老李休息。
包皮.....你也睡吧。”
他(马权)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洞口。
“天亮前,我们在做决定。”
屋外,风更紧了。
远处天际,隐约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
不是雷。
是更厚的云层在聚集,酝酿着一场新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