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血源。没有药物。
没有止血钳,没有缝合线,没有抗生素,没有血浆。
什么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
马权的手按在伤口上,能感觉到血一股一股涌出来,能感觉到十方的体温在流失,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这具身体里逃走。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地下管网的黑暗更黑,比鼠群的撕咬更痛。
它更像一只手,攥住心脏,慢慢收紧。
马权没有松手。
他(马权)保持按压的姿势,用全身的重量压住伤口。
血慢慢渗得少了——
不是因为止住了,是因为快流干了。
十方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但还没有停。
每一次吸气都像用尽全身力气,然后停顿很久,才吐出一点带着血沫的气息。
马权把能找到的所有布料——
包括火舞的外套、 李国华的围巾、刘波剩下的衣料——
全部盖在十方身上。
甚至马权把和尚移到最靠近火堆的地方,让那点微弱的热量尽可能传递过去。
然后马权站起来,左肋的疼痛已经麻木了。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马权说着,声音平静得可怕:
“火堆不能灭。
两人一班守夜。
我和刘波第一班,老李和火舞第二班——
小主,
火舞,你只需要保持清醒,有情况就叫醒我。”
没有人反对。
“天亮后,立刻寻找山谷出口。”马权看向岩凹外那片被雾霭笼罩的黑暗:
“十方.....”
他(马权)停顿了一下,看向地上那个被布料包裹、呼吸微弱的身影:
“我们抬着你走。”
分配守夜。
刘波握着匕首,坐在岩凹入口的阴影里,眼睛扫视着外面的山谷。
马权靠坐在他对面,左肋的疼痛让他无法深睡,他闭着眼,但耳朵听着风声、火堆啪声、还有队友的呼吸声。
火舞靠在李国华身边,因为高烧和疼痛半睡半醒。
李国华睁着眼,望着岩凹顶部的黑暗,破碎的眼镜放在一边。
老谋士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山谷的可能结构,回忆着地图上模糊的标记,思考着如果有一个工程师或地质学家在这里,会怎么判断出口方向,会怎么规划路线。
包皮依旧昏迷,但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血色——
也许是错觉。
夜深了。
风声似乎小了些,但更冷了。
火堆被精心维持着,添上最后一点细枝,光芒微弱但稳定,在岩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马权睁开眼睛,光扫过每一个队友的脸。
刘波的侧脸在阴影里线条冷硬,但眼神深处有焦躁和无力。
火舞蜷缩着,眉头紧皱,梦里也在疼。
李国华睁着眼,瞳孔里映着火光,但焦点在很远的地方。
十方躺在地上,被布料裹着,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然后,马权看向跳跃的火苗。
地下管网的黑暗。
鼠群嘶叫着涌上来。
藤蔓蠕动,暗红色的瘤状物起伏。
苍白蜥蜴的猩红眼睛。
十方浑身是血堵在通道里,背对着他,说“小僧稍阻片刻”。
画面一帧一帧闪过。
最后停在李国华那句话上:
“让拼命变得更有价值、更少牺牲的‘脑子’。”
马权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他们从尸潮中杀出来,从暴风雪中爬出来,从地下地狱里逃出来。
他们有了能正面硬撼巨力尸的十方,有了能驾驭风暴的火舞,有了骨刃锋利的刘波,有了老谋深算的李国华,甚至有个拖后腿但偶尔有用的包皮。
他们很强。
但他们还是差点死在黑暗里,死在未知中。
因为他们缺了一环。
不是武力的环,不是勇气的环,不是运气的环。
是知识的—环。
是能把混乱信息理清、能把未知变成已知、能把绝境找出破绽的“脑子”。
马权看向山谷外漆黑的夜空。
北方,还要继续向北。
但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先活着走出这个山谷。
然后,去找到能补上那一环的人。
火堆里,最后一根细柴“啪”地爆开一颗火星,向上飞溅,在黑暗里划出一道短暂的金线,然后熄灭,消失不见。
夜色…还很长。
但…很冷。